首頁 中國史學的理論遺產:從過去到現在和未來的傳承(第一卷)

四、政治、哲學及學術思想

範曄的史論,是《後漢書》的精華所在。除了上述前人所做的有關評價外,從今天的認識來看,他在史論中所反映出來的政治、哲學及學術思想,都是十分重要的史學遺產。

首先,他對東漢時期的大治亂得失問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論王莽、東漢之際的形勢說:“傳稱‘盛德必百世祀’,孔子曰‘寬則得眾’。夫能得眾心,則百世不忘矣。觀更始之際,劉氏之遺恩餘烈,英雄豈能抗之哉!然則知高祖、孝文之寬仁,結於人心深矣。”[15]從曆史的形勢來看,範曄所論未必中肯,但他提出了“得眾心”“結於人心深矣”對於政治上的成功的極端重要性,無疑是深刻的見解。他論“中興之業,誠艱難也”,認為光武“閉玉門以謝西域之質,卑詞幣以禮匈奴之使”[16]是明智之舉。認為光武吸取西漢初年分封異姓諸侯王的教訓,“鑒前事之違,存矯枉之誌”,僅以少數功臣“與參國議,分均休咎,其餘並優以寬科,完其封祿,莫不終以功名、延慶於後”,也是明智之舉。論末總結說:“祟恩偏授,易啟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廣招賢之路,意者不其然乎!”[17]這是把不同的政策上升到理論認識的高度。範曄在《皇後紀》序論中,也還指出了東漢“皇統屢絕,權歸女主,外立者四帝,臨朝者六後,莫不定策維帟,委事父兄,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賢以專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禍速”[18]的弊端。在《宦者列傳》的序論中,範曄一方麵分析宦官和外戚勾結的原因,另一方麵又分析了宦官得勢的種種不同情況,以及造成“綱紀大亂”“敗國蠹政”的嚴重後果。凡此,都是著眼於政治得失所做的曆史評論。

其次,範曄的史論還表明了他在曆史觀上的樸素唯物論傾向。他批評佛教“好大不經,奇譎無已”,“故通人多惑焉”[19]。他批評種種方術“斯道隱遠,玄奧難原,故聖人不語怪神,罕言性命”[20];方術怪誕之論“純盜虛名,無益於用”,不過是有人“希之以成名”[21]的工具罷了。他對武帝“頗好方術”,光武“尤信讖言”,桓帝“修華蓋之飾”,都采取批評的態度。他在《光武帝紀》後中引卜者王長語,舉方士夏賀良上言,望氣者蘇伯阿語,以及道士西門君惠、李守等人的預言,以證明“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這在《後漢書》史論中是極特殊的一例,自然不值得稱道。他極少講“天命”,即使講到了,也是采取保留的態度。他說:“天命符驗,可得而見,未可得而言也。然大致受大福者,歸於信順乎!”[22]他是把順乎天、信乎人結合在一起來看待的。這雖多少帶有一點折中的色彩,但範曄的思想傾向不是折中的,所以直到臨死前還說:“天下決無佛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