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幾《史通·雜述》篇說:“偏記小說,自成一家。而能與正史參行,其所由來尚矣。”他說的“偏記小說”,包含10項,其中“小錄”、“逸事”、“瑣言”、“別傳”、“雜記”等,近於曆史筆記一類的作品。這類作品,近於《漢書·藝文誌》所謂“小說家者流”,而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又有了新的發展,故劉知幾說是“其所由來尚矣”。至於說它們“能與正史參行”,應包含兩層意思,一是從內容上看可以補充正史,二是從形式上看可以豐富史書的體裁。劉知幾的高明之處,是他已經認識到這類作品在史學發展上的價值。
可以認為,唐代曆史筆記的發展跟唐代小說筆記的發展在進程上頗相近,即它們各按照自己的特點發展而達到較成熟的階段。魯迅認為唐代小說筆記作者“始有意為小說”,他引用胡應麟說的“作意”、“幻設”來證明這就是小說“意識之創造”[130]。從曆史筆記來看,它們的作者也逐步形成了一種“以備史官之闕”的意識,即作史的意識,從而提高了它們在史學上的價值。有的研究者認為:
我們可以說唐代是筆記的成熟期,一方麵使小說故事類的筆記增加了文學成分,一方麵使曆史瑣聞類的筆記增加了事實成分,另一方麵又使考據辨證類的筆記走上了獨立發展的路途。這三種筆記的類型,從此就大致穩定下來了。[131]
從史學的觀點來看,上述概括是符合曆史筆記或曆史瑣聞筆記的發展趨勢的,而對有的作品來說,還要做具體分析。
有一點是應當注意到的,即在唐代的筆記發展中,晚唐實為重要的階段,可以認為是筆記勃興的時期。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第10篇《唐之傳奇集及雜俎》中列舉的十餘種書,基本上是晚唐人作品。劉葉秋《曆代筆記概述》論唐代的筆記,所舉“小說故事類”諸例和“曆史瑣聞類”諸例,半數以上亦出於晚唐人之手。晚唐筆記的勃興,對於五代以至於兩宋以後的筆記發展,有直接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