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學史綱(第四卷)

第六節 曆史文獻學的多方麵成就

一、考異、糾謬、刊誤和考史

兩宋時期,曆史文獻學在許多方麵都有長足的進步,在有的方麵還有新的開拓。這是兩宋史學成就的重要組成部分。這裏著重闡說它在幾個方麵的表現:考異、糾謬、刊誤和考史,目錄學的新成就,金石學的創立。

這裏先說考異、糾謬和刊誤。

司馬光撰成《資治通鑒》的同時,還撰寫了《資治通鑒考異》30卷。他在《進〈資治通鑒〉表》中寫道:“又參考群書,評其同異,俾歸一途,為《考異》30卷。”這是講到了作《考異》的目的。司馬光等撰《資治通鑒》所參用的書在300種以上,其間,一事異說、一事多說者層出不窮,即使獨家之說、僅有參據,亦未必可靠。司馬光治史嚴謹,采撰必求其真,書事必求其實。但他又承認前人撰述的客觀存在和社會影響,故不取漠然態度,從而給自己提出了“參考群書,評其同異,俾歸一途”的要求。不“參考群書”,不能成鴻篇巨製;不“評其同異,俾歸一途”,不能成一家之言。這樣的采撰思想,劉知幾已言之甚詳。魏晉南北朝隋唐時期,注史蔚然成風,名家輩出,是曆史文獻學發展的突出表現。《考異》的產生,是史學家對曆史撰述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是曆史文獻學發展的必然趨勢。

考異,就是考訂群書所記之異、正其所記之誤,求得撰述之真,以存信史。在司馬光以前,有的史家在撰述中作自注,就兼有這個目的,杜佑《通典》,是很典型的例子。但像司馬光這樣,寫出一部30卷的《考異》,專門闡述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考異》涉及的範圍很廣,凡時間、地點、事件之真偽、人物之行事,都在考察之中。《考異》也有一定的例,而主要在於說明對有的文獻記載,何以取,何以不取,何以兩存之。《考異》本自為一書,元人胡三省作《資治通鑒音注》,乃分記各條於所考之事文下,俾便於閱讀。如《資治通鑒》卷一八九記唐高祖武德四年(621)秋七月以蘇世長為諫議大夫事,《考異》曰:“《舊·本紀》及《唐曆年代記》、《唐會要》皆雲五年六月,置諫議大夫。按世長自諫議曆陝州長史、天策府軍諮祭酒,四年十一月已預十八學士。據《舊·職官誌》,四年,置諫議大夫,今從之。餘按《唐六典》,秦、漢曰諫大夫,光武加議字。北齊集書省置諫議大夫七人,隋氏門下省亦置諫議大夫七人。四年以前,唐未及置,今始置之耳。”這一條考異,引用幾種文獻,互相參照,考訂了有關年代、人物行事和典章製度。《考異》征引諸書,或取其說,或棄其說,或諸說並存,多有引用原文者;而所引之書,亡佚不少,賴《考異》而得存部分佚文。故《考異》不獨使《資治通鑒》記事確當,也在不同程度上保存了一些佚書的麵貌。這是它在曆史文獻學上的兩個方麵的貢獻。清人錢大昕說:“讀十七史,不可不兼讀《通鑒》。《通鑒》之取材,多有出正史之外者,又能考諸史之異同而裁正之。昔人所言,‘事增於前,文省於舊’,唯《通鑒》可以當之。”[80]這是對《通鑒》的評價,也是對《考異》的評價。後人在考異上的成就,多受到《考異》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