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小半個時辰,便至了城外望城坡腳下。
我讓高燦及車夫在山道上的一個茶寮裏侯著,獨自踏上了上山的小徑。
這山上有一處廢棄的慕府。
我猶記和沈珣初識不久時,我膽子尚小。
有一回,他誆我說帶我出來野遊,結果黃昏時分,他把我一人扔在了這荒無人煙的舊府上。
我扯著嗓子嚎哭了整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沈珣臉色鐵青的走進來,對我道:“書上說,一個人哭的極限是六刻鍾,你肺很不錯,竟哭了這麽久還健在。”
我抽噎得肚子裏一陣陣巨疼,還扒拉住他的腿死不鬆手:“等、等你和我處久了,你就會知道,我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地方也不錯。”
“比如?”他挑挑眉。
“比如,我報複心很強。”
“……”
“今日你讓我哭這事我記住了,等我長大了,我非得……非得按你在泥裏,狠狠那什麽你一頓,讓你哭著求饒,哭不夠六刻鍾,絕不放過你。”
沈珣:“……”
然後沈珣一腳踢開我,又鑽出風雨飄搖的大門,遁了。
但這一遭我沒如他的願,愣是死皮賴臉的追上了他。
一麵想著這些往事,一麵不知不覺的便到了慕府。
我站在兩丈開外,仔細打量著這裏的殘垣斷壁。
黃沙鋪道,模糊了視野。
依稀暮光裏,我將這十年點滴,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我才恍然驚覺,我與他之間,竟十之七八都是些不盡如人意的事。
就如同今日這一見,也不曉得,還有沒有下回。
念想間,我穿過敞開的兩扇木門,看見一身暗紅色長衫的人,正坐在院落的石桌旁。
桌上置著一張棋盤。縱橫交錯的棋路上,黑白子難解難分。
陸漸離兩指間夾著一枚黑子,想來正在思索該落哪一步。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他,那眉眼仍舊是我慣看的風華,一舉一動,都撩撥著我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