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問了高燦關於長孫煜出征大梁的細節。
他一開始支支吾吾,不肯明說。我也未曾強行逼問,隻沉默以待。
還是高燦自個兒最後憋不住話,向我娓娓道來。
他說,他亦是聽高驍轉述的。
太傅不知為何,手裏竟有梁國的國璽,命得泗河州等三座城池的守將大開城門,使得長孫煜暢通無阻的入了城,行了屠城之事。
此事一出,北曌上下一片嘩然,方知長孫煜非是明君。
眼下的朝廷,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長孫煜肆意殘害忠良,搞得人心惶惶。
除卻他十幾年前的那群心腹,朝中大部分人都打心眼兒裏不服他。
裴林也在想方設法,打聽我的下落。
我聽得興致缺缺,不時走神。
高燦捉準了我的心事,話鋒一轉,道:“皇上,奴才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問。”
我埋著頭,沒給他一個準確指示。
高燦這廝想了想,還是道:“奴才琢磨來琢磨去,尋思著,那虛雲大師交給奴才的藥,該不會是讓皇上對付太傅用的吧?”
我端著一杯白水,抿了一口,算是默認。
高燦倒抽一口涼氣,“還真是啊!”他猛的湊過來,拉住我袖口:“皇上,您可萬萬使不得。您好不容易才和太傅走到今天,太傅現在對您也是用情至深,您可千萬別斷送了自己的幸福。”
“幸福……”我重複著這兩字,眼神不禁茫然起來。
少時,我睨回高燦:“你可知,那三座城池裏,死了多少百姓?”
高燦手一抖,退出小半步:“奴才……奴才聽說了。”
“這罪過,又豈止是長孫煜的。泗河州整個城,遍地皆是死屍,幾乎無處落腳。一旦親眼見過這副慘狀,窮其一生,恐怕也難從腦海裏消抹去。我這些日子來,每次一閉眼,就聽見那個婦人撕心裂肺的慘嚎,就看見那二十萬人倒在我麵前。真真是血流成河啊。現在的陸漸離,一靠近我,我聞見的,全是血腥味。我也很想知曉,該如何忘記。若能忘記我去過泗河州,該多好。若能忘記,我愛的人是他,該多好。你說……”我目色迷離,“這世上,有沒有這種能讓人忘記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