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過後,我便時常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裏。
每一次睡著,我都會夢見泗河州的慘狀。
二十萬冤魂入夢,日夜鞭撻著我的良心。
我總是從夢裏驚醒,身上的汗無一例外的將床褥濕透。
半月下來,我的傷勢未見好轉,常常咳嗽高熱。
病得厲害時,便會大口大口的嘔血。
陸漸離見我這般,冷情如他,也會慌亂得手足無措。
後來,他便幹脆將那年輕大夫留在了山上,在我倆住的屋子旁,臨時搭建了一間茅草屋。
至七月中旬,我在這兩人的悉心照顧下,神智稍微清醒了些。
陸漸離鬆了一口氣,下山采買了些新鮮食材。
夜裏,他便給我燉了一鍋雞絲小米粥。
不得不說,陸漸離的廚藝進展神速,不過一碗簡單的粥,也能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著實誘人食欲。
隻是,我看著他,便不禁想起那成堆的屍山,粥還沒入口,就吐得天昏地暗。
陸漸離急忙放下碗,欲伸手來扶趴在床沿的我。我猛的揮開他的手,顫聲道:“別……別碰我。”
他一愣,直起了身子。
居高臨下的看我少時,他淡聲道:“長孫婧,你究竟還要我如何?”
我就著袖子擦了擦嘴角,沒說話。
他冷笑一句,道:“虛雲擅自將你帶往泗河州,用言語設計你,想讓你同我決裂,你以為,依我的行事,我會不會放過禪宗那群禿驢?”
我動作一滯。
他接道:“那數十螻蟻有膽子將你重傷至此,你又以為,我會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活命?”
“陸漸離,你……”我不可遏製的顫栗起來,腦海裏幾乎已經浮出了無數血腥的畫麵。
陸漸離卻生生打斷我:“你可以放心,這些人,都還好好活著。”
我驀然抬眼。
他神情陰鬱得像要滴出水來,“因為你要我不殺他們,所以,他們才能活著。長孫婧,我已經有所退讓,你還要我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