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華殿內,扶淵坐在宋王下側,靜靜地聽完太宰的陳述,鳳眸幽深,此刻明明是初夏,他的眼裏卻似乎藏著兩顆永夜的寒星,叫人望去,心下無端的一涼。
宋王聽太宰講完,才驟然想起自己這個快被遺忘的女兒已經十四了,雖有些早,但也到了可以許配人家的時候,方才聽太宰一番慷慨陳詞,他家的兒子似乎對阿音用情頗深,加上太宰手握實權卻並不過分,阿音嫁過去,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正要訂下這樁婚約,卻被一道人聲打斷。
扶淵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樽,語氣清冷,如一抔涼雪灑在所聞之人的心上。
“父王,阿音年紀尚小,這樁婚事恐怕不妥。”
“太子何解?”
扶淵遙遙望向發問之人,麵容平靜:
“太宰大人,阿音年方十四,性子尚且稚嫩,暫無嫁人之心,令郎大可另尋佳偶。”
眼見這個親哥哥不大願意,太宰大人便知曉這樁事怕是成不了了,他也不著急,隻說一切要看小兒女的意思,眼下自己的兒子是有些心急了,希望不要唐突了王姬。
宋王見這個臣子這麽知進退,倒是讚賞了幾句,說這件事容後再議。
太宰恭敬地諾了聲,便退出了章華殿。
想到自家那個正在雀躍等著自己的兒子,又想起方才太子略帶陰鬱的神色,他在心底偷偷歎了口氣。
長樂宮內,扶音正坐在太子的案幾前翻著他前些日子在邊疆的記聞,遇到有趣的地方,還輕輕讀出來。
字裏行間,似乎可以想見他一人行走在邊境的斷垣頹壁、荒野殘月下,如今她翻讀這些記聞,便仿佛與他一並經曆了,那些在深宮裏等待的日子,也再沒有遺憾。
等到阿淵哥哥回來,定要讓他將看過的幾處精彩的地方再說與她聽。
正想著,那人已經回來了。
扶音透過寬大的黑漆葵紋屏風望去,那人似乎麵色清冷,襯著他一襲暗白衣裳,如天邊漸暗的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