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來?
是還有期待?
期待什麽?
期待陛下的愛?
愛?連愧疚恐怕都稀薄。
他處死姨娘,或許對自己有愧。
可他也處死了陳相。
慧妃得到的愧疚會更多。
她什麽都比自己多。
不,不該這麽想。
姨娘去了,她是恨他的。
帝王何其薄幸?他或許有心,但不會給她。連虛無的愛,縹緲的幻覺,都吝於付出。
她看清了,卻為何還不甘心?
而至於恨,她又能恨到哪裏去?
她今日身份,周家今日地位,皆由他所賜。
她怎麽能不顧這些種種,與他決裂,甚至施以報複?
以怨報德,非君子所為。
再者,就算有千載難逢的機緣,讓她能逃離皇宮,逃避一切與他相關的糾結怨恨,她做得到嗎?
她知道不能。
雖入宮非她本願,但她多年來養尊處優,再由奢入簡,難如登天。
舍棄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適應。
君子處陋室,不墮其誌。
她是做不成君子了。
她是俗人,她膽怯而貪安,她甚至還妄圖竊取帝王絲縷的愛。
她該怎麽辦?
念兒的麵前也鋪著畫紙。
紙上隱約能見幾瓣榴花的輪廓,輪廓勾了一半,連著的卻是團團的墨漬,墨漬的邊緣有水暈開的痕跡,是大片的淚痕。
畫筆擱在一旁,濃黑的墨汁從筆尖漸漸地向外滲出來,又印出大團的墨漬。
念兒的手上沾染了墨跡,她卻無所覺,用沾了墨跡的手抹去眼淚。
墨水有些蹭到了眼角,有些蹭到了臉頰,有些混著淚水,一直順著下巴,淌到衣領裏去,點點滴滴,汙了雪白的雲錦。
直到有人從身後接近,她也不曾察覺。
“怎麽不畫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攬過她的肩膀,動作溫柔,力度卻不容反抗,迫使她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