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嫵媚則天

第五十二章 掙紮

琴音裏的昂揚低首皆起止有度,似撫琴之人在極力克製著的歡喜,但我仍可知他此時定是喜上眉梢,飛於花叢。萬物正茂,輕風和煦。

“鏘”的一聲,突如其來的高音瀟灑得使人立時心生愛慕,心境中的亮色與顫音如此頓挫,有欲說還休的豁達蘊藉。

恪……真的是他……

恍惚中,我緩緩起身,輕輕踏前一步,卻倏地止住。

我的眼前有些模糊,淡去的記憶如倒影浮現。在感業寺中,冬夜滴水成冰,將所有情仇,凝成了冰雪;夏日酷暑難耐,將所有恩怨皆燒成灰燼,吞噬了心中所有的光熱。時常,有尼姑半夜投井、上吊,而我,即使夜再長,天再冷,心再傷,也依然坐等天穿。一個女孩,以呢喃,以哽咽,以青澀,以不悔,以純真,去換回那一片腐朽的錦繡繁華。殘雪飛揚,餘燼未滅,覆於心頭,仍殘存一絲溫暖。

在我最柔弱無助之時,他在何處?哪怕隻是隻字片語,也足以令我釋懷。李治與阿真對我的無情,我尚可以忍受,惟有他……他原是我的高山,卻棄流水不顧,怎能不叫人心寒?

琴音婉轉低回,我竟在其中聽出了悔意,真是詫異。但哀莫大於心死,一切都大勢去矣。我的怨、我的怒、我的悲、我的不甘、凋零的華年……我已不想追問他原由,怎樣的原由都無可原諒。

誰說人的一生,不是一場戰爭?一個人的戰爭,時時記得打敗自已的心魔。

琴音依然美得令人心顫,但一切於我,不過是煙花三月,或怒放,或凋零,花事將了,而我願做過客,或曾駐足欣賞,但不曾心係流連。

雖如此想,隻是我的幽怨依然被這清越、剔透、強健、隱忍的琴音一弦一弦拔除。

夏風輕卷,絢爛奪目花色中,隱隱露出雪白長衣的一角,仿佛永遠不染纖塵。日頭正盛,細小的塵埃漫然飛舞,渺如霧靄,他的身姿皎如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