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元年,李治病逝於洛陽貞觀殿,命裴炎輔政,皇太子李顯即皇帝位。
長夜寂然,權力的交替亦平靜如水,江山已在一夜之間易主。
李治遺詔:“天下至大,宗社至重,執契承祧,不可暫曠。皇太子可於樞前即皇帝位,其服紀輕重,宜依漢製。以日易月,於事為宜。園陵製度,務從節儉。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後進止。”
我平和地聽著內侍誦讀遺詔,毫無戚容,沒有露一絲虛偽的哀悼與懷念。
兼取天後進止。
隻要有這句話便足夠了。
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李治對我的信任仍未完全消失。
但僅憑這句話仍不能令我大權在握,因為這遺詔有有兩重限製:其一是指軍國大事;其二須是在李顯不能決斷的之時,方才須聽取我之諫言。
翌日,裴炎上奏,以嗣皇帝尚未正式受冊為帝,也未聽政,故不能幹預朝政為由,宰相議政向太後奏議,由太後宣令於門下省施行。
隻是,李顯守喪隻需短短時日,留給我的時日少得可憐。李治已死,那些潛沉的反對我的人定會接連浮出台麵,危機已是迫在眉睫。
大殿曠遠,望之生涼。月華皎潔,如從天而瀉的一披雪白絲緞,輕盈地映入殿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鶯的鳴叫婉囀,遙遠得似在天邊。
“情勢危急,不知太後可有對策?”如此靜美的月色仍入不了裴炎的眼,他稍顯浮躁地問道。
“我已有對策。其一,給李唐宗室中地親望重的高祖太宗諸子統統加封為一品大員,安撫其心以免生變。高祖諸子韓王元嘉進授太尉,霍王元軌為司徒,舒王元名為司空,滕王元嬰為開府儀同三司,魯王靈夔為太子太師,太宗諸子越王貞加太子太傅,紀王慎加太子太保,以示尊寵。甚至連一批原本在家族中不受重視的李唐宗室,如淮安王李神通之子李孝逸等,我亦予以高官厚祿。”欲成大事,必有足夠的自製力。我仍是清明如水,不露半分急躁,平靜地坐於大殿之上,有條不紊地說著:“其二,調度官員品級。老臣劉仁軌升為品級最高的左仆射,卻無實權,仍然留守長安。將宰相郭待舉、岑長倩、魏玄同由品級較低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升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將郭正一罷相,轉為國子監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