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金滄月進來時,我手中的一隻銀箸在我瞄準了半晌,穩穩地飛出去後,妥妥地飛進了那隻畫瓶裏,銀箸和畫瓶碰撞著,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那聲響便淹沒進了眾人的歡呼聲裏,便根本沒有注意到,東宮的主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正站在門口,看著一大群忽視了他存在的人。
倘若不是連翹起身去拾那散落一地的銀箸,倘若不是紅藥興奮地一手打翻了手邊上的一碟栗子糕,便沒有人會看到門口的金滄月,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麵上帶著一抹平日裏少見的笑意。
一屋子裏的人,瞬間全跪拜了下去,除了我。
我正喜滋滋地準備再投一枝銀箸,可卻被來人生生地打斷了,有那麽一瞬,我以為是我的錯覺,宮門關了,所有的內侍都進了後院玩鬧,誰也不不會料理,今夜的棲顏殿會來一位貴不可言的不速之客。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所有的人便都悄無聲息地散了,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小小殿堂,頃刻間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到他手中的銀箸輕微的碰撞聲。
我就那麽呆呆地坐在軟椅上,看著他彎下腰一根根地撿拾著那散落一地的銀箸,那是連我都不屑於去做的事情,可他做起來,卻沒有絲毫的別扭與降尊紆貴之感。
“來,我教你,”他站了起來,依舊是一臉和煦的笑容,銀灰色的錦袍,在燭火的印襯下,仿佛渡著一層薄淡的金色光暈,那光暈耀著我的眼,我便乖乖地站了起來,徑直向他走去,我忘了問他為什麽來棲顏殿,為什麽不去陪身懷有孕的孟良娣。
就在前一日,姨母還破天荒地差人來請了我前去鳳儀宮賞幾株晚梅,和顏悅色地告訴我,孟良娣懷有龍嗣,太子百忙之中要多多陪伴她,太子妃應當有若穀的胸懷,多多體諒,多多照拂。
可當他看著我,那麽暖暖地笑著,我便忘記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