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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一大早金滄月是何時離開棲顏殿的,碧痕不曾向我一一回稟,我也不曾去細細詢問,我隻隱隱記得他和衣臥在軟榻之上時,斷斷續續地與我說,“楚楚,孟良娣的孩子,不會影響你太子妃的正位……你不要想太多,宮裏的孩子難將養。我和她,與我和你之間,是不同的。”
確實是不同的,今日叩拜皇後,東宮的主子帶的是身懷有孕的良娣孟氏,而不是正位的太子妃。
宮人們素來捧高踩低慣了,不過短短數載,棲顏殿的宮婢內侍們已被各宮百般刁難,此間種種,他不可能不知,不可能聽聞不到一絲的風聲,而如今,他和她就在這皇後的鳳儀宮裏,就在那眾目睽睽之下,就當我的麵,上演著恩愛情濃。
她的手牽在他的掌心裏,甚至於孟良娣見了我,連應該有的禮節都顧不上,還特意地向金滄月靠攏了幾分以顯親呢和恩寵,而他,竟然沒有半分的厭棄,甚至一伸手便攬上了孟良娣的纖纖細腰,溫言暖語,“麗娘手還冷嗎?”
仿佛,不過一丈之外的我,是個透明人,隱沒在了帶著早春涼意的空氣裏。
仿佛昨夜裏他說過的話,全然如那牆頭上的枯草,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蹤。
可我知道他早就看到了我,他的目光曾從我的麵上掃過,有過微微的一滯,可那眸光裏不再有星辰墜落,那眸光黯淡如塵,淡然若水;而那孟良娣的眸光裏,掩飾不住的欣喜、炫耀、挑釁、甚至還有一絲的興災樂禍與憐憫。
我發現我已經能很淡定地麵對這一切,漠然地看著他們轉身從一側的花圃間走過,默然無聲地轉身離去。
如果我內心真的平靜如水,我應該會發現就在那不遠處,就在那迂回長廊的盡頭,也站著一個人,也一樣默然地看著這長廊上上下下所發生的一切,可我做不到心如止水,碧痕替我攏了攏滑下去的銀色大氅時,輕輕地“咦”了一聲,如果我的好奇心如往日一般的重,我會順著她的視線瞧去,可我終究晚了一步,待我瞧過去時,我隻看到墨綠色錦袍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