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四年,我十五歲,還有不到二十天,就將迎來康熙十五年的除夕。
我還住在東暖閣裏,身邊還是原本那些人,隻是,她們都不再叫我原本的名字了,如今,她們都叫我——
常在。
常在,這是個我曾經頗為憐憫的身份,比奴才強些,卻也算不上正經的主子,不上不下的尷尬。如今,這份尷尬,就扣在我自己身上。
昨天,我還是乾清宮裏伺候皇子的領頭宮女宛姑姑。今天,我已經成了服侍皇帝的宛常在。
早上保成被送回來的時候,在奶娘的懷裏抽泣不已,一張小臉都哭皺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一見到我,頓時咧開嘴嚎啕大哭,一邊嚎,一邊伸手要我抱:
“宛宛!宛宛!宛宛!”
我忙接過來抱著,立刻感覺到保成的小手臂緊緊纏住了我的脖頸,好像生怕我要將他推開似的。
我看他這可憐兮兮的樣子,也是極心疼的,隻好摟在懷裏細細安撫一番。保成的臉埋在我肩膀上,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哪裏還有一點往日作威作福的架勢,到像個受驚的小兔子。
“常在吉祥。”
我這時候才注意到,奶娘身邊還站著個人,卻是太皇太後身邊的蘇嘛拉姑。
“哎呀,蘇麻姑姑,德宛失禮了!姑姑快請屋裏坐!”
我抱著保成,行動不便,隻好蹲了蹲身算是見禮。
“常在快別這麽著,奴婢可受不起。”
蘇嘛拉姑忙一把將我扶住,不讓我行禮。
“常在大喜,咱們原不該這麽早打擾。可太子哭得厲害,誰哄也不聽,非要找您。實在沒法子,才讓奴婢送來了。”
蘇嘛拉姑說著話,攙著我一起進了屋。
“昨兒晚上還好好的,玩得累了就睡了。可早上起來,屋子裏找了一圈兒沒看到您,就哭起來了,怎麽哄都不行。太皇太後讓我跟您說,不忙著去請安,照顧好太子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