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常說:“不惜以今日之去反對昔日之我。”政治上如此,學問上也是如此。但我是有中心思想和一貫主張的,決不是望風轉舵,隨風而靡的投機者。例如我是康南海先生的信徒,在很長時間裏,還是他得力的助手,這是大家知道的。後來我又反對他和他分手,這也是大家知道的。再如我和孫中山,中間曾有過一段合作,但以後又分道揚鑣,互相論戰,這也是盡人皆知的。至於袁世凱,一個時候,我確是寄以期望的,後來我堅決反對他,要打倒他,這更是昭昭在人耳目了。我為什麽和南海先生分開?為什麽與孫中山合作又對立?為什麽擁袁又反袁?這決不是什麽意氣之爭,或爭權奪利的問題,而是我的中心思想和一貫主張決定的。我的中心思想是什麽呢?就是愛國。我的一貫主張是什麽呢?就是救國。
回想我和蔡鬆坡發動討袁時,我們約定,事如不濟,以死殉國;事如成功,決不做官。
我開始擁袁,是為了國家,以後反袁,也是為了國家。我是一個熱烈的愛國主義者,即說我是國家至上主義者,我也承認。顧亭林說得好: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假如國之不存,還談什麽主義、主張呢!還談什麽國體、政體呢!總之,知我罪我,讓天下後世批評,我梁啟超就是這樣一個人而已。
《梁啟超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