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當自覺其時代之危險。此非吾故為危詞以聳聽也。古人有言:人生最危險時代,為十五歲至二十五歲間。賢乎視此,否乎視此。蓋人當幼時,立於家庭生活之下,受父若母之監護提攜,萬不至自陷於歧路。若二十五歲以後,則學識經驗,差足自輔。惟十五歲至二十五年間,實為離家庭生活而入學校生活時期,其境況驟變。如鄉民遷市,驟轉水土,由此而康健者有之,其不幸者,而病而死。
夫人自立之力未充,而驟缺他人之扶持,其機最易墮落。校中豈無師長,然監護管理,遠不如家庭之周至。亦有良朋,然十益友之益,不敵一損友之害。其害中於品性者尤烈,一旦習慣既成,不易變易。
須知個人品性之成立,實在此時期中。為良為否,往後即難改變。夫變化氣質之說,吾曾屢用工夫,然時期已過,恒苦其難。質言之,人能為社會最高尚人物,在此時期;為最惡劣人物,亦在此時期。
真人生一生死大關頭也。不徒品性,學問亦然。人當此少年時期,腦筋易於印受物事,無所學而不成。
如植物之幼嫩,可以隨意為杯為棬。成長以後,則不能也。人當壯年以後,則為學非常之難。吾往者居留外國,見其各種學藝之美,無一不思學,亦無一有心得,至今事事皆無成就。學記所謂“時過而後學,則勤苦而難成”也。中年之人,腦筋漸成殭石,不易印受新事物矣。夫天下事物,皆可失而後得;獨時間則去而不留。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人當青年,不知時間之可寶貴,任意放過,不甚愛惜。既而悔之,已無及矣。譬之紈袴少年,揮金似土;一旦窮乏,求不可得,可勝歎哉!
要之品性者,一蹶不易複振;時間者,一去不能複留。諸君須時時以此自省,勿浪度此修養時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