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用銀針將燈芯撥了撥,殿內愈發亮堂起來。
宮中有孕的妃嬪許母家進宮,原是常事。但外官,還是罕有得很。且兩廣至上京路途甚遠。
宛妃悄聲道:“皇後娘娘,您說,這個嚴芳儀會不會不是真的嚴鈺?臣妾心裏模模糊糊地似有這個疑影兒。”
阿南放下銀針,瞧著宛妃,道:“她是真的嚴鈺。這一點沒有差錯。”
宛妃聽了,琢磨了一會兒,點了個頭。
秋風從窗戶吹進來,宛欣院的嬤嬤來喚,說三皇子今晚似乎是受涼,稍稍有些發熱。宛妃聽了,忙裹了裹披風,跪安離去。
宛妃走了之後,阿南手握書卷半倚在軟榻上。
夜,寂靜得很。興許是見到成炘的緣故,阿南今夜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婆母祈安太後仿佛就站在她的身邊,笑著問她:“小阿南,你現在知道後宮的難處了嗎?哀家深得先帝的心,尚步步維艱。而你,注定是比哀家還要難上許多。前方無論是河是坡,都需你好生去過。”
太後的身影與風聲、燭影一起消弭。阿南在榻上輾轉翻了幾個身,至三更,方睡下。
順康十七年的萬壽節,因為成炘歸寧、嚴鈺懷胎這兩件喜事而格外隆重,甚於以往。
九月初九,上京的天,藍得端莊,雲朵淡而高,透著幾許含蓄。
禦花園宴飲。重臣、皇族、命婦們都到了。賀禮堆得滿滿的,內廷監掌事林觀命小內侍們一波一波地將那些物件往倉庫裏搬。
冀長公主成烯、峪親王成熾都到了。成熾摸著孟和的頭,笑道:“小子,你可知,當日你母妃是本王送嫁去漠北的。”
成炘笑:“孟和,快叫堂舅。”
孟和行禮。成熾道:“像他父親!來日一定是草原上英武的王爺!”
成烯瞧著闊別多年的二妹,打量著她一身的漠北服飾,她被關外的日頭曬得有些發紅的麵龐和她坦然伸出來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