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灝兒的小臉,輕聲問:“灝兒,怎麽了?你喚母後,想說什麽?”“沉……沉……”他指著身上的龍袍。暗黑的龍袍上,九九八十一層金絲線繡的龍,自然是沉的。織造局所有的繡娘們做了一個月才完工。佐以珊瑚,珍珠,平江府的緙絲,菰城的縐,西湖的綢,江寧的倭緞。采九州四海之精華,得龍袍一身。
龍袍怎能不沉呢?它不是一件衣服。它是天下。它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它是一家一姓的大好河山。
“灝兒,你慢慢就會習慣了,你現在是帝王,你看,所有的人都要拜你,你坐在龍椅上,必須得接受這份沉重。”我輕輕地給他擦了擦嘴。灝兒一歲半了,一直都比旁的小孩子要醒事一些。平日裏,不管哪裏有動靜,他都迅速張望著。此刻,他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仿佛在消化著我所說的話。
過了一小會兒,他笑起來。他竟然衝我點點頭。
“灝兒,你聽懂母後的話了嗎?”
“嗯。”
小申說著:“陛下真是天資聰穎,異於常人哪。”跪在地上的眾臣聽到這兒,忙齊聲說道:“陛下天資聰穎,乃太後之福,聖朝之福,萬民之福。”我似不經意地說了句:“都起來吧。”
他們已經在殿上跪了許久了。這是需要立威的時刻。新君上朝第一天,不服也得服。要讓他們明白,換天了。跪在地上,仰著頭,好好看看龍椅上的新主子。但,又不能一味地示威,安撫亦是很有必要的。
恩威並施,寬容相濟,乃馭下之道。
柳忌的血涼了下來,我一伸手,禦林軍將他的屍體抬下去,一群小內侍拿著水桶、抹布,匍匐在地上擦著。血跡擦去了,金鑾殿恢複如初。但那血卻留在了群臣的腦海中。
我看著眾人,高聲說道:“新君臨朝,該有新氣象。大赦天下。除謀反,謀大逆,謀叛,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內亂此十惡者,其餘通通釋放。卿等又侍一朝,勞苦功高,獎半年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