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浮現老內侍那張滿是皺紋、如同橘皮的臉,和那雙渾濁的綠豆小眼。我問道:“那老婆子現在死了沒?”明宇搖搖頭:“沒呢,還留她一口氣,等姐姐的示下。”
“那斷腸蛇可有法子取出?”
“有。吞入解藥,那蛇自動會化為黑血,從口中嘔出,隻是腹內心腸若想恢複如初,得一陣子。”
“哀家想去天牢看看那老婆子。”我說道。明宇皺眉:“姊姊身上有傷,天牢濕冷,就先別去了。有什麽吩咐,直接說與臣弟就好。”我緩緩站起身來,明宇扶了扶我,我瞧著他:“哀家懷疑那老婆子說的話不實,給咱們撒煙幕彈。”
“姐姐的意思是……背後指使她的人並不是那老內侍,而另有其人。老婆子供出老內侍,隻是給咱們使了個障眼法?”
雲歸走過來,往我身上披了件衣裳。雖已三月底,然,上京在北,夜半仍有涼風。
“明宇,你用的刑罰固然嚴苛,但也隻是身體上的,有些人被某種意念迷惑,縱然身體受再大的罪,也是不會說老實話的。哀家想試試,一步步蠶食她的心,摧毀她的意念,讓她忘記自己在堅持什麽。”說話間,我已走到了門口,明宇也跟了上來。
雲歸掌著燈。兩行內侍、侍衛、宮娥隨行在後。我擊敗了一個又一個的敵人,形形色色的。我踩著鮮血走到如今,今時今日,還有誰敢害我?我不怕對方有多狠,我怕的是,靶心是錯的。我必須搞清楚、弄明白。
天牢裏,黑漆漆的,隻有兩側燃著的火把,發出焦灼的光。獄頭搬來一把椅子,雲歸在上麵墊了厚厚的褥子,我坐在了上頭。那老婦人已被折磨得不成形,但猶有一口氣在吊著。
我伸手跟明宇說:“斷腸蛇的解藥拿來。”他遲疑著,遞給我一顆碩大的紫色丸藥。
我走上前去,捏住老婦人的嘴,將丸藥塞進去。她的表情猙獰起來,腹中仿佛有什麽異物在激烈地亂竄。片刻的工夫,她嘔出一攤子黑血,臉上露出在泥濘中爬過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