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書》言建成私募四方驍勇及長安惡少年二千人為宮甲,屯左右長林門,號長林兵,又募幽州突厥兵三百,內宮中,將攻西宮。或告於帝,帝召建成責之。楊文幹素凶詖,建成昵之,使為慶州總管,遣募兵送京師,欲為變。爾朱煥等白反狀,文幹遽發兵反。建成入謁,叩頭請死,投手於地,不能起。高祖遣太宗自行討文幹,曰:“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為蜀王。”
劉《小說》言人妄告東宮。妄告之事,或即太宗為之。蓋高祖以隋廢太子,語多誣罔,職成亂階,殷鑒不遠,故於廢立事極為猶豫。《唐書》又言建成等召秦王夜宴,毒酒而進之。王心中暴痛,吐血數升。今案建成之臣有魏徵、王珪,設計當不至於下劣如此,心痛又何嚐不可偽作?太宗密奏建成、元吉**後宮,此曖昧之事,難於征信。高祖許太宗明當鞫問,而太宗先命長孫無忌伏兵門側。建成入參,並未持兵,則建成殺弟之意可知。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反走。太宗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太宗,再三不彀,太宗射建成殺之,元吉中矢走,尉遲敬德追殺之。既係彼此爭訟,則靜待鞫治可耳,何必伏兵門側、推刃同氣?可見密告之事,全非事實也。
夫《新》、《舊唐書》悉本實錄,史載太宗命房玄齡監修國史,帝索觀實錄,房玄齡以與許敬宗等同作之《高祖今上實錄》呈覽。太宗見書六月四日事,語多隱諱。謂玄齡曰:“周公誅管、蔡以安周,季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為,亦類是耳。史官何諱焉?”即命削去浮詞,直書其事。觀此,則唐初二朝實錄,經太宗索觀之後,不啻太宗自定之史實矣。開國之事,尚有溫大雅《起居注》可以考信,其後則無異可考,溫公亦何能再為考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