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學十八篇

第115章 史學(17)

夫秦皇一世萬世之說,至今人笑其愚。莽之此言,不尤可笑乎!又因叛者日眾,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滅眾賊?即令臣莽非是,願下雷霆誅臣莽。”因搏心大哭,氣盡,伏而叩頭。此與村嫗之詛祝何異?又劉歆、王涉自殺後,殿中鉤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頭公青衣,郎吏見者,私謂之國師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憂兵火。”莽曰:“小兒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祖叔父子僑欲來迎我也。”既雲莽佞邪,則其容止何其愚也!假六藝以文奸言,事固有之,假神仙以欺天下,其愚恐不至此。

《史通?曲筆篇》言:“《後漢書?更始傳》稱其懦弱也,其初即位,南麵立朝鮮臣,羞愧流汗,刮席不敢視。夫以聖公身在微賤,已能結客報仇。避難綠林,名為豪傑。安有貴為人主,而反至於斯者乎?將作者曲筆阿時,獨在光武之美,諛言媚主,用雪伯升之怨也。且中興之史,出自東觀,或明皇所定,或馬後攸刊,而炎祚靈長,簡書莫改,遂使他姓追撰,空傳偽錄者矣。”餘謂草莽之人,初登帝位,羞愧流汗,事所恒有。

《史記?高祖本紀》言諸侯將相尊漢王為皇帝,漢王三讓,不得已,曰:“諸君必以為便,便國家。”觀此一語,當時局促不安之狀,居然如畫。又袁項城洪憲元年元旦,命婦人賀,項城起立,曰:“不敢當,不敢當!”夫以漢高、項城之雄鷙,驟當尊位,猶有此惶愧之狀,則無怪乎更始之羞愧流汗,刮席不敢視矣。

《後漢書》又稱:“更始居長樂宮,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俯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各驚相視。”此又一事也。夫羞愧刮席,事或有之,問虜掠幾何,恐不可信。此蓋與王莽之愚,同為東漢人所緣飾耳。《通鑒考異》凡事有異同,則於本事之下,明注得失,若無異說,無從考校,則仍而錄之,王莽、更始之事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