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諶被接回家那天,父親的頭七剛過。
緊閉一周的沈家大門終於被推開一條縫,慘淡的光線打在門前那隻青瓷花瓶上,枯萎的花瓣落了一地。
在昏暗寂靜的環境待得久了,沈彤驀地心跳加快,但她不敢貿然走出去,隻好躲在扶梯旁悄悄審視來人。
那年沈諶十五歲,從沈家旁支再旁支的一戶普通人家被接來這裏。沈家老太太親自去說服他的雙親,辦理了過繼手續。在此之前,沈諶絕不會想到,憑借自己的一張臉,他竟能跟這樣的商業巨擎攀上關係。
他離家那天,父母看他的神情無異於訣別,卻忍住不敢哭。他原本就是懂事的孩子,知道不是父母甘願將自己兜售,卻還是難以趕走心中的驚恐與悲傷。
“多看幾眼也無妨,畢竟今後你不會回來這裏了。”沈家老太太慈愛地輕撫他的頭頂,但從她的指尖,他隻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他即將作為她唯一的嫡孫生活下去,一生遠離他的生父母。
兩天後,當他站在這裏,看著躲藏在暗處的、這裏真正的主人,他的心情難以名狀。
好奇?不,隻是害怕,一刻都不停息的害怕。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他還擔心那個躲在扶梯旁的女孩會衝過來咒罵自己,將自己揍得頭破血流。
因為他已從這幾天身邊人的話語裏隱約捕捉到,他的出現,意味著對她的全盤否定。這個大家庭,今後或許再難容下她。
但即便如此,她卻什麽都沒有做,隻是靜靜地、靜靜地看著他。
沈彤這年十七歲,大家閨秀們擅長的事她都不在行,唯有沉默,她比身邊任何人都精通。
真的很像呢,沈彤訥訥地想,就連一個旁係五代以外的陌生人,都比自己像爸爸,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緊攥著扶欄的指尖幾乎嵌入木頭裏,她的指甲因此裂口,滲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