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後。
沈彤被窗外第一縷陽光叫醒,昏昏沉沉地爬起來洗漱。這是她來巴黎的第七年,身份是醫學院的研究生。
其實在沈諶到來的第二年春天,她就被送來了這裏,又或是,驅逐。
十八歲生日前夕,老太太難得見了她,在此之前,她一直被安頓在沈家市區的一套一居室裏,日夜陪伴她的隻有徐媽媽。
“學校你可以自行選擇,沈家會負擔你四年的一切費用,至你畢業,便算和沈家兩清。你那狐狸精的媽帶走我兒子的命,我沒讓你償命,已是仁至義盡。今後你去巴黎,若是你要改隨母姓,我自然高興,若是不願意,也都隨你去。反正世上姓沈的千千萬,不多一個,不少一個。”
這便是老太太對她的最後處置,沈彤知道,這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可誰又能相信,說出這樣絕情話的人,會是她的親奶奶呢?
是了,沈家沒人相信她是爸爸的骨肉,隻因媽媽帶著她出現時,已距離和爸爸相遇十餘年。年輕時老太太就討厭媽媽,獨斷專行趕走她,沒想到人到中年,狐狸精又出現,這一次爸爸抱定離家的決心,要帶他們遠走。可哪知逃家變成送命,兩人在一場車禍中雙雙喪生,隻留下沈彤這個所謂的孽障。
如果沈彤生得像爸爸還好,可偏偏她十成十遺傳了媽媽,是沈家老太太最厭惡的長相。這家人情願費盡心機滿世界找一個和父親長得相似的替代品,也不願求證她是血親的事實。
或許他們已知這是事實,隻是老太太呼風喚雨一輩子,絕不能接受臨到末尾產生這樣的錯誤。
所以她橫豎都得走。
隻有走了,沈老太太才能舒心,才能忘記爸爸慘死的因由。
想到這裏,沈彤也就說不上是更恨她,還是更可憐她了。
沈彤還記得,最後一次回沈宅是四月。她不需要什麽行李,隻是徐媽媽可憐她,說領她去選一樣爸爸生前的遺物帶走,好歹做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