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曆久彌新的名家名篇(全5冊)

閱讀指導

這篇散文寫於1935年3月,1935年發生大水災,鬱達夫在文中批評水災中的人禍的同時,將筆鋒一轉,為我們展現四季中雨給人帶來的不同審美感受,自然對人而言,禍福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惡,也沒有絕對的善,人們更應該以通達的心態麵對自然。

周作人先生名其書齋曰“苦雨”,恰正與東坡的“喜雨亭”名相反。其實,北方的雨,卻都可喜,因其難得之故。像今年那麽大的水災,也並不是雨多的必然結果;我們應該責備治河的人,不事先預防,隻曉得糊塗搪塞,虛糜國帑,一旦有事,就互相推諉,但救目前。人生萬事,總得有個變換,方覺有趣;生之於死,喜之於悲,都是如此,推及天時,又何嚐不然?無雨哪能見晴之可愛,沒有夜也將看不出晝之光明。

這一句話非常關鍵,將文章的思路做了轉換,為下文寫雨的另一麵做了鋪墊。

我生長江南,按理是應該不喜歡雨的;但春日暝蒙,花枝枯竭的時候,得幾點微雨,又是一件多麽可愛的事情!“小樓一夜聽春雨”,“杏花春雨江南”,“天街細雨潤如酥”,從前的詩人,早就先我說過了。夏天的雨,可以殺暑,可以潤禾,它的價值的大,更可以不必再說。而秋雨的霏微淒冷,又是別一種境地,昔人所謂“雨到深秋易作霖,蕭蕭難會此時心”的詩句,就在說秋雨的耐人尋味。至於秋女士的“秋雨秋風愁煞人”的一聲長歎,乃別有懷抱者的托辭,人自愁耳,何關雨事。三冬的寒雨,愛的人恐怕不多。但“江關雁聲來渺渺,燈昏宮漏聽沉沉”的妙處,若非身曆其境者決領悟不到。記得曾賓穀曾以《詩品》中語名詩,叫作《賞雨茅屋齋詩集》。他的詩境如何,我不曉得,但“賞雨茅屋”這四個字,真是多麽的有趣!尤其是到了冬初秋晚,正當“蒼山寒氣深,高林霜葉稀”的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