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她以後的第九天,他接到了這樣一封信。
掉進井裏淹死。隻有你,是我無法想象的。我一想到自己過去的為人,一想到我答應你的事,就覺得自己的頭腦恐怕有點不正常。我很不願意承認自己這麽早頭腦就開始糊塗了,然而事實似乎就是如此。你完全是個陌生人,和我過去所習慣了的一切都非常不同,我們中間好像沒有任何共同點。至於愛情,光是這個字眼本身就顯得不現實。我甚至連吉爾心目中所想象的愛情是什麽意思都完全懂得,我認為我和你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的。至於說到去加拿大,我居然會答應你這件事.我那時一定是發瘋了。這使我為自己擔憂。我很可能做出一些我無法負責任的、非常糊塗的事,最後到瘋人院了此一生。在我幹了這麽多蠢事以後,你一定也認為我隻配進瘋人院,但是這對我可不是什麽愉快的想法。吉爾在這裏,謝天謝地,她在這裏使我感到神智正常起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麽事來。說不定哪天晚上我的槍會走火出事呢。我愛吉爾,她使我覺得又安全又清醒,她親切地責怪我幹了這樣的傻事。好吧,我要說的就是,你能同意我們了結這件事嗎?我不能嫁給你,而且說真的,假如我覺得這樣做是錯誤的話,我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的。這件事從頭到尾是一場大錯誤。我當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我隻能請你寬恕我,並且請你忘記這一切,不要再理我了。你的那張狐皮快要鞣製好了,看起來很不錯。假如你能告訴我,你是否還在這個地址,並且為了我和你在一起時我那瘋狂的舉止,接受我的歉意,今後再也不提這回事,我就把狐皮寄給你。
吉爾向你致以親切的問候。她的父母都來了,他們要和我們共度聖誕節。
你最真誠的愛倫·瑪奇小夥子是正在兵營裏刷洗他的背囊時收到這封信的。他咬牙切齒,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眼圈氣得發黃。他什麽也說不出,看不見,感覺不到了。他隻覺得一股無名怒火從心中燃起。失敗了,又失敗了。失敗了!他要得到那個女人,他下了決心,不得到她決不罷休。他覺得,得到那個女人,是他的劫數,是他的命運,也是他的報酬。她是他在人間的天堂和地獄,他再也不肯到別處去找別的女人了。整個上午他怒氣衝衝,挫折引起的狂怒弄得他什麽也瞧不見了。假如不是因為他在腦子裏醞釀和策劃著一次徹底的攤牌,他一定會幹出什麽瘋狂的行動來。他在心底簡直想狂吼、想號叫、想咬牙切齒,把手邊的東西都摔個粉碎。但是他太聰明了。他知道在他頭頂上還壓著社會,所以他一定得想條對策。於是他咬緊了牙關,鼻子奇怪地翹起來,像頭凶猛的野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整個上午他一肚子怒氣,壓抑住感情,幹著一些需要他幹的事情。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班福德。他一點兒不去理會瑪奇向他吐露的心事,一點兒也不理會。隻有一根刺紮在他的頭腦裏,使他覺得疼痛。班福德,隻有這根刺紮進他的頭腦,他的靈魂,他的全身,疼得他快要瘋狂了。他非把這根刺拔除不可,他非把班福德這根刺從他的生命裏拔掉不可,哪怕他因此而送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