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瑪麗大約二十歲的一個冬日早晨,瘦小無奇的林德裏先生穿著黑大衣,頭戴寬簷氈帽,腋下挾著一疊白紙向阿爾德克羅斯走去。他是去分發教區年曆的。
這個臉色蒼白、表情木然的中年男子站在鐵道口旁等著火車隆隆駛過開往礦井那邊,這條鐵路上火車整天咣咣作響。一個戴著木假肢的人一拐一拐地前來開閘門[3],讓林德裏先生過去。他左邊的路基和道路下方坐落著一片村舍,透過光禿禿的蘋果樹枝可以看到村舍的紅屋頂。林德裏先生穿過矮牆,走下踩塌了的台階,朝村舍走去。灰暗的小村子,靜臥在一個遠離隆隆的火車和煤車的小小世界裏,那裏光禿禿的黑豆果枝幹下一簇簇雪花蓮靜靜地含苞待放。
牧師剛要敲門就聽到一聲響,他轉過身,透過敞開的棚門,看到一個頭戴黑邊帽子的老婦人正彎腰在一堆紅鐵罐中忙著,她正往一隻漏鬥中倒清亮的**。他聞到了一股煤油味。那老婦人放下罐子,取出漏鬥放在架子上,這才手拿一隻鐵壺直起腰來。她的目光正與牧師的目光相遇。
“啊,是你呀,林德裏先生!”她有點不高興地說,“進屋吧。”
牧師進了屋,看到溫暖的廚房裏有位身材高大一臉白胡子的老頭坐著吸鼻煙。那老頭聲音低沉地咕噥一句什麽,意思是請牧師落座,從此就不再理會他,自顧盯著火爐子出神兒。林德裏先生坐在一旁等著。
老婦人又進來了,她的黑邊帽子緞帶垂到了披肩上。她中等身材,渾身上下透著整潔。她手提煤油罐上了台階走出廚房。這時傳來有人上台階進屋的腳步聲。這是一間小雜貨鋪,牆板架上擺著幾個包,屋中間空地上放著一台老式大縫紉機,旁邊堆著些活兒。女人走到櫃台後麵,給剛進來的女孩子遞過一個煤油壺,又從她手中接過一個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