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勞倫斯經典著作精選(全4冊)

鐵道邊大門旁的柵欄上開著一扇小門,他鎖了這扇門。現在他開門時注意到從廚房裏射出來的燈光一直照到外麵的灌木叢和雪地上。他想,這是一支蠟燭,怕是要點到天黑才換上油燈吧。他順著陡徑滑到平地上,他喜歡在平緩的雪地上首次留下腳印兒。隨後他才穿過矮灌木叢走向家裏。屋裏的兩個女人聽到他在屋外的刮板[12]上刮沉重的靴子底,又聽到他開門時的說話聲。

“媽,靠點蠟能省幾滴煤油?”他喜歡亮點兒的油燈光。

他放下瓶子和盛午飯的布包,正要把大衣掛在洗滌間門後,露易莎出來了。他吃了一驚,隨之笑了。

他眼睛裏剛剛露出笑意,便忽地沉下臉來,他害怕了。

“你母親剛剛出了點事兒。”她說。

“怎麽回事?”他大聲問。

“在園子裏。”她說。他手持外衣猶豫片刻,然後掛上,轉身進了廚房。

“她上床了嗎?”他問。

“上了。”露易莎小姐說,她發現很難騙過他。他默不作聲,走進廚房,沉沉地坐在父親那把舊椅子中,開始脫靴子。他的頭挺小,形狀很漂亮。那頭棕發,長得密實而硬挺。這副樣子,無論出什麽事,看上去都顯得快活。他穿著厚毛頭布褲子,散發著井下的腐臭味,換上拖鞋後,他拎著靴子進了洗滌間。

“怎麽回事?”他恐懼地問。

“是內傷。”她回答。

他來到樓上,母親見他來了,顯得還算平靜。露易莎能感到他的腳步在震動著樓上臥室的泥灰地。

“您幹什麽了弄成這樣?”他問。

“沒什麽,孩子,”老婦人艱難地說,“沒什麽。你別擔心,兒子,比起昨天和上周來,今兒個的事兒真不算什麽。大夫說我傷得不太厲害。”

“您幹什麽來著?”兒子問。

“我正拔一棵白菜,我猜是勁兒使過了。因為,哦,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