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找過來的時候,季莘蹲在哈雷旁邊,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他印象中的季莘有如向日葵明媚的笑和無盡的活力熱情,他沒有見過這樣孤獨無助的季莘。
她聽見腳步聲,視線從他腳尖一路掃到臉上,掏出車鑰匙遞給他,嗓音悶悶的:“還給你,謝謝。”
他沒有伸手接,隻是問她:“你喜歡他什麽?”
喜歡,是這世上最無法掌控、無可言說的感情。
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瞿風年了。
他們住在一條開滿梧桐花的長街上,他是外人眼中的三好學生,她是調皮搗蛋的機靈鬼。奶奶經常說,要不是看你長得挺可愛,我早就把你打死了。
作為留守兒童,她一年見不到父母一次,每次看著小小的他給在圖書館工作的媽媽送飯時,總是既羨慕又嫉妒。
她自小喜歡汽車,可是買不起那些光鮮亮麗的車刊,瞿風年知道後,從圖書館偷帶雜誌出來給她看,等她看完又偷偷還回去。
他們坐在圖書館階梯旁的樹蔭下,身後綠草招搖,陽光將他們小小的影子揉成一團,融為一體。
她翻完一本雜誌,打著哈欠湊過去看他手中的書:“你在看什麽啊?”
他翻到扉頁,用自小就冷靜的童聲說:“《魯迅雜文集》。”
她偏著頭:“魯迅是誰?”
他皺著眉,回憶了半天,一板一眼地回答:“魯迅,原名周樹人,浙江紹興人。”
她將雜誌搭在眉骨上遮光,疑惑地咬著唇:“那他到底是周數的人,還是紹興的人啊?”
兩人大眼瞪小眼,回答不出個所以然。顯而易見,魯迅對於兩個六七歲的小朋友來說實在太過神秘難以理解了。
那段並肩而坐看書交流的時光像指縫的流沙,飛速流走不留一粒。當她從這段時光中抬頭時,在外打工的父母已經離婚紛紛再娶再嫁,她像荒野中的一棵枯草,除了獨自成長為大樹,再無任何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