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敩說了這麽多話,王守仁覺得筋疲力盡,可眼下要做的事太多,千頭萬緒的,隻能強打精神又伏在案上寫起奏章來。正忙得昏天黑地,杏兒手裏捧著一盤水果進來,笑著說:“先生歇歇吧,別老是動腦子了。”
有杏兒在麵前說說話,守仁就有天大的心思也能放下一小半。當下把筆擱在一邊,微微歎了口氣:“眼前這一仗,打敗了就算,若打勝了,我也該致仕了。”
以前王守仁說要致仕,是因為他心裏有比做官更大的誌向,一心要去講“聖人之學”;今天他說致仕,卻是灰心喪氣,說了句沒有誌氣的話……
見守仁這副灰溜溜的樣子,杏兒不知他又碰上什麽愁事了,就先順著他的話說:“致仕也好。先生並沒有做官的心,就此不做了,喜歡講學,就一心講學。”把守仁哄了幾句,這才問,“打仗的事都安排得順當嗎?”
“眼前有三萬兵馬了,隻等寧王出南昌,我們就銜尾攻打,寧王若是聰明人,我們一定製不住他,可他要是糊塗猶豫,很快就會被收拾掉。”
杏兒笑道:“我看寧王一定是個糊塗人,很快就會被先生收拾了。”
杏兒一句話把守仁也逗笑了:“你怎麽知道寧王是糊塗人?”
寧王哪裏糊塗,杏兒根本不知道,讓守仁這一問立刻語塞,想了半天才說:“因為先生是天下第一聰明人,碰上了你,人人都變成糊塗人了,所以寧王就算原本不糊塗,現在也成糊塗人了。”說到這兒也知道全是胡攪,又笑著說,“我這可是大道理哦,先生不要駁我,駁也駁不倒的。”
聽杏兒說得有趣,守仁笑著問:“怎麽駁不倒?”
杏兒說不出什麽道理來,可心裏的鬼點子倒不少,現在她早已想出一個鬼主意來了:“要是先生認同我的話,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了;要是不認同,來駁我,駁得本丫頭沒話說了,也隻能更加證明先生的聰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