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嬌娘

第四章 八廓街

就在自己離開拉薩到鄉下看媽媽之前,發生了一件大家都說有意思的事情。我當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件事在後來對自己的影響那麽大,以致徹底將我摧毀。

這件事情的確是同某個女人聯係在一起的。

那是在離開拉薩的前一天,我獨自到八廓街轉悠。那天上午,陽光明媚,空氣幹燥清新,沒有一絲風。眼見到的藏式建築頂上拴掛的五彩經幡輕微飄動,仿佛把時間也給凝固住了,世界都在靜寂裏,這正是自己所要的感覺。在這樣悠閑的感覺裏,我不知所往不知所求,似乎被陽光牽引著,又好像為尋找一塊陰涼的地方,便走向大昭寺小廣場南麵一家茶座的二層平台。

平台上茶座是露天的,頭頂遮了塊印有紅藍吉祥圖案的白色篷布。清涼的空氣從三麵飄來。我隻要了半暖瓶甜茶,抽著煙無所用心地觀望著周圍和廣場。

有幾個男女老外坐著聊天、喝礦泉水、抽煙,他們的茶幾上擺放著照相機、攝像機和兩本厚厚的關於西藏的英文圖書。他們偶爾看我一眼,議論著我頭上的牛仔帽同他們當中某位先生的一模一樣。我有點難為情,喝了熱茶頭上冒汗,就摘了帽子。我摘帽子,那老外也摘帽子。他摘帽子,我又戴上帽子。他們衝我樂了。我朝他們點點頭,問他們從哪裏來?他們說北京。問我,我也說北京。他們頻頻點頭。我又問他們從哪裏來,他們恍然大悟,說美國。他們問我是北京人嗎?我說,鬧鬧,我是印第安人。他們怪異地看著我。我說,我是西藏人,長相上近似貴國的印第安人。他們回味一下,笑聲爆發出來。

大昭寺那邊桑煙繚繞,青青的煙散發著草木香氣。五星紅旗垂掛在廣場旗杆上。附近街道上汽車、行人、地麵的人影、三輪車、摩托、小公共汽車、各色遮陽傘、肥胖的交通警察、彩色的遊客、當地駐軍和武警,亂亂哄哄。人群裏時時閃現著僧人絳紅色的袈裟。他們三三兩兩單手或雙手搭在額頭上,看不出他們站在街頭遠望找尋什麽。四個小乞丐嘻嘻哈哈地猛跑,後麵叫嚷著追上一個商攤的大丫頭,差點兒撞到正在巡邏的兩個武警身上。我的所在非常涼爽,那太陽地裏看著有些燙人。同我一樣觀望著廣場景象的還有個外國姑娘,她一身紫色,遮陽帽也是紫色。這位“紫色”靜靜地獨自坐著,一隻手臂支在茶幾上,半天絲毫不動。她腿上放著個大筆記本,想起什麽便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是法國人嗎?她同那位叫瑪格麗特·杜拉斯的女作家認識嗎?我無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