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蒹葭紀

第三章 譬如朝露

攝政王早在半路回了攝政王府,回宮的一行人真如他所言,當真凍成了冰棍子。

佳期脖子上有印子,心裏又有鬼,這日穿的本就是一副捂疹子的行頭,再加上早間喝了一劑藥,倒不覺得太冷,旁人卻是紛紛凍壞了,裴昭下馬便捂住口鼻打了個噴嚏,連忙退後了幾步,跟佳期分開些距離,沙聲道:“母後風寒剛好,還是當心些的好。”

佳期自己是被顧量殷拿長劍大刀木棍子揍大的,沒人跟她說過該怎麽養孩子,她推己及人,自然也就覺得普天之下的孩子都該當狼養。裴昭生母早逝,先帝將裴昭給了鄭皇貴妃養著,可是鄭皇貴妃心胸狹窄,不肯讓這小娃娃搶了象山王的風頭,便打著慎養太子的幌子,對裴昭百般為難,是以裴昭一直到十歲上,連見光的機會都極少有——故而他生得十分白淨,其實是近乎蒼白。

等到平帝薨了,封了太後的佳期才第一次見到小儲君,隻見是弱不禁風的一隻小鵪鶉,就知道他受過的苦跟自己一樣,心裏不禁一歎。

從那往後,裴昭便依佳期的意思騎馬練劍,身子漸漸康健起來,近幾年已不曾生過什麽病。所以這時候他雖然打了個噴嚏,佳期也並未擔憂,隻叫了太醫來診治,她看過方子,又看著宮人熬了藥來,自己方才有空坐在榻前喝了口茶。

裴昭如今不是小孩子了,很不喜歡躺在被子裏被人擺弄,李太醫駝著背忙前忙後,他自硬挺挺坐著,端著藥道:“不過是個小噴嚏,不至於興師動眾。”

李太醫從前伺候平帝,平帝晚年沉迷藥石丹砂,他勸阻不下,反惹惱了平帝,被一貶再貶,好在如今又能伺候裴昭了,於是掏出心肝脾肺腎來操心。聽裴昭這麽一說,他忠心耿耿地抹了把昏花的淚,“陛下龍體有恙,事關國體,切不可掉以輕心!依臣看,陛下這並非隻是吹了冷風,而是早就受了秋雨之涼,非同小可。太後娘娘都守著陛下,母子深情這般篤厚,陛下自己焉有不上心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