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垂此篇詩旨如何,不可考見。微之和其詩,則意主治民不擾,使之遂性,以臻無為之治。所謂:
乃知養獸如養人,不必人人自敦獎,不擾則得之於理,不奪有以多於賞。脫衣推食衣食之,不若男耕女令紡。堯民不自知有堯,但見安閑聊擊壤。前觀馴象後觀犀,理國其如指諸掌。
是也。微之是篇,議論稍繁,旨意亦略嫌平常,似不如樂天此篇末數語,俯仰今昔,而特以為善難終為感慨之深摯也。陸放翁劍南詩稿壹新夏感事詩雲:
聖主不忘初政美,小儒唯有涕縱橫。
蓋與樂天此篇有同感而深得其旨矣。考舊唐書壹叁德宗紀下略雲:
史臣曰,德宗皇帝初總萬機,勵精治道,思政若渴,視民如傷。凝旒廷納於讜言,側席思求於多士。其始也,去無名之費,罷不急之官。出永巷之嬪嬙,放文單之馴象。減太官之膳,戒服玩之奢。解鷹犬而放伶倫,止榷酤而絕貢奉。百神鹹秩,五典克從。禦正殿而策賢良,輟廷臣而治畿甸。此皆前王之能事,有國之大猷,率是而行,夫何敢議。一旦德音掃地,愁歎連甍,果致五盜僭擬於天王,二朱憑陵於宗社。奉天之窘,可為涕零。罪己之言,補之何益。所賴忠臣戮力,否運再昌。雖知非竟逐於楊炎,而受佞不忘於盧杞。用延賞之私怨,奪李晟之兵符。取延齡之奸謀,罷陸贄之相位。知人則哲,其若是乎?貞元之辰,吾道窮矣。
據此,白詩措辭微婉,與史臣書事直質者殊異,此或亦昔人所謂詩與春秋經旨不同之所在歟?
關於德宗放馴象事,杜陽雜編上雲:
宏詞獨孤綬,所司試放馴象賦,及進其本,上(德宗)自覽考之,稱歎得人。因吟其句曰,化之式孚,則必受乎來獻。物或違性,斯用感於至仁。上以綬為知去就,故特書第三等。先是代宗朝文單國累進馴象三十有二。上即位,悉令放之於荊山之南。而綬不斥受獻,不傷放棄,故賞其知去就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