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前,迷離地展開一幅畫卷——
我自己,係著釉白色的裙子,紮著瓦灰色的腰帶,套著天青色的衫子,披流泉般的秀發,隻漫不經心一倚,儀態萬千。
遠遠的,在天光白亮的窗口,坐著一個人,不辨男女,看不清麵目,正執筆為我畫像。
唉,畫裏的我,這樣淡雅的色彩,就像一尊花瓶。
花瓶,太師的女兒,高貴的花瓶,貴重的禮物,在紛亂的年代,被送來送去。
可是,為什麽我的心裏卻分明在歡喜?難道是因為那個給我畫像的人?啊,那是誰?努力,又努力,天光耀眼,刺眼,我怎麽看不清那張臉?
“夫人,更衣了。”李媽恭順地捧著衣服。
我從我的迷夢裏回來——為什麽突然想起這個來了?為什麽突然會準備這樣一套衣服?今天是什麽重要的日子?是有人來給我畫像麽?還是已經畫過了?我完全沒有印象——啊,真的呢,好像除了每年的元宵節,我對其他的日子都沒有什麽印象了——除了模糊的一些事件——比如琴聲,比如每天在噩夢裏與那個女人相會,比如用人失蹤,比如虛虛實實的幻境……唉,越是要想起其中的究竟,就越是想不起來,漸漸,連我剛才吩咐了什麽事情都忘記了。
“夫人,更衣了!”李媽又叫了一聲。
“見鬼!見鬼!你要死了麽!”我突然像被開水燙了的貓一樣尖叫起來,抱著被子在**跳著,“見鬼,你拿的是什麽衣服?什麽衣服?”
李媽站著,呆呆望著我這個反複無常的主子——她的手裏,是一件豆綠色織錦的袍子,上麵鑲滾著雞油黃的邊,更點綴著同樣顏色的小花——這,這是什麽叫人惡心的顏色!就好像一盤韭菜炒雞蛋!我幾乎能聞到那叫人作嘔的氣味——濃烈的,正是過年,過元宵時辛辣,衝鼻,油膩,一切的一切,把世界變成一個諾大的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