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真的……”
女人的聲音陰惻惻的——我曾經那樣盼望這“夫人”的名號,怎麽如今聽來就是毛骨悚然?
對了,對了——
是這鬧鬼的上林苑!是這個女人,這個女鬼!
是她叫我神智不清,神經叨叨,瘋瘋癲癲。
“你——”我把嫁衣脫手拋出去——好像那鮮血噴湧而出,或許濺到那女人的臉上,鬼,就怕被血淋頭。
“你給我現出原形來!”我十指如勾,朝著嫁衣落下的方向撲了過去。
她發出一聲尖叫——我曉得她後退了,後退了,退無可退了,絆在門檻上了,跌坐下去了,然後,倏的跳了起來,轉身跑了。
“賤人!你往哪裏跑!”我怒喝道,“我決不會再放過你了!”
我白衣飄飄,翩翩然追到了門口——
好刺骨的風。
見鬼了,在我找到我的像花瓶一樣顏色的衣服前,我必須穿著我的嫁衣了。
在出嫁多少年後,我又在元宵節穿上了我的嫁衣——可笑,是不是?
不,我隻覺得可怖。
為什麽,我會有一種感覺,我每一年的元宵節都穿著嫁衣呢?
我不清楚,或許,就為了配合元宵節喜慶的氣氛?看啊,這柱子,這窗戶,這門——包括那被我用雞毛撣子戳出的坑坑窪窪的,都油漆一新,恍如當日辦喜事時的情形——所以,我也該穿著紅色的衣服,遊走。
龍腦香的味道——知道就是那女人身上的,我跟隨。
穿過雕花窗戶的長廊,清冷的天光從窗格子外透進來——利刃一樣刺骨。我咒罵著李媽,同時把簾子一一放下。
龍腦香,龍腦香,好像就去了書房的方向——
“你給我出來——”
這一次,真是運氣,這女人來不及栓門,我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個角落瑟瑟發抖。
我謹慎地觀察著每一個角落,翕動鼻翼,搜索她的氣味——寶華軒墨汁的味道,掩蓋了她身上的氣味——我走到桌子邊,那上麵有磨了一半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