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溫柔鄉是英雄塚,可杜景堂不那樣認為。他的溫柔鄉,偏偏讓他不敢恣意放縱,而是向往奮鬥。
和母親提了要找事的話之後,進杜家白糖公司的想法被回絕了。但大太太賣了個關子,表示會有妥當的安排。雖然隻過去一天,杜景堂卻已經等不下去了,忍不住立刻跑回家裏去打聽進展。
也是湊巧了,大太太托人情運動來的差事已有了眉目。她也不忍心看著兒子急得滿屋亂轉,憋著笑意告訴他:“電檢委員會辦事員。”
杜景堂不確定是哪兩個字,便緊迫地追問:“電檢?哪個電檢,什麽電檢?”
大太太手指往他腦門上輕輕一戳再一推,逐字重複道:“電影檢查委員會上海辦事處辦事員。”
“什麽?”杜景堂覺得很驚異,家裏居然有這樣的門路。
而且他想到了佐飛,這個他回到上海之後,唯一認得的知心朋友,同時也是蘇傲雪敬重的老師,就曾在那個機關裏謀過事的。沒想到,現在居然輪到自己進那個機關了。加上蘇傲雪轉眼也要進入編劇的角色了,那麽,他們之間又有了生產者和審閱者的新關係。
人生的際遇,還真是妙不可言的。
大太太以為兒子是因為職務不高而晃神的,便斂起笑意,對他解釋:“你沒有謀事的經驗,咱們家裏也不是世代簪纓,爸媽的力量大概也就是這樣了。不過,你從小就聰明,等辦出成績來,媽相信你升官是不愁的。”又拉著兒子的手,輕拍了兩下,“希望這事,媽是辦到你心坎上了。”
杜景堂這才想起來說話:“謝謝媽媽!”
大太太年輕時進過洋學堂,和杜守暉又是自由戀愛結合的,家裏氣氛當然帶了些歐化。雖然杜景堂已經過了三十了,依舊會以親吻母親麵頰的方式,表達由衷的謝意。而大太太也不會責怪兒子沒個大人樣,她拍著兒子攏過來的胳膊,把眼睛笑成了一道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