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清晨,所有的穀底溝畔便有了雲堆,或大或小,像是無數的篝火在冒煙。
太陽要出來了,先是一個紅團,軟得發顫,似乎在掙脫什麽牽絆,軟團就被拉長了,後來忽地一彈,終於圓滿,然後徐徐升起。
而一起升起來的,還有雲,那些雲堆分散成塊,千朵萬朵的,踴躍著,開始了鼓舞歡匝的熱鬧。
這樣的場麵,甚至維持了大半個小時,雲又彌漫,再又疊加,厚實得像是鋪上一層棉花,棉花上的陽光,一片燦爛。
在米倉山,陳安也看過不少雲,但秦嶺的雲更有味道。
開始的一段路,到了山巔,還能看到保護中心那幾座樓房,再走,就到處是密密匝匝的山林。
潘石玉教授手中有一份地圖,但那地圖,隻是標注了山裏連通各處的比較大一些的路徑,而山林中,卻沒有精細的測繪。
大概是成為保護區的緣故,穿行其中的攆山人、采藥人少了,那些被踩踏出的嶙峋小道,大都已經被雜草、藤蔓遮掩,不仔細辨認,都快看不出了。
一行人到了山裏,到處密密匝匝的樹木,在如海的山巒溝壑中,隻覺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螞蟻。
陳安背著自己的行囊,按照潘石玉教授所指的方向,領頭前行。
習慣性地,到了這種陌生的山裏,陳安喜歡保持安靜,隨時注意著山林間的動靜。
他也很清楚,這種地方,最是容易迷路,一路用柴刀砍著擋路的藤蔓、荊棘,在路過的大樹上削下一片樹皮,作為標記,以便在山裏迷路的時候,循著這些標記返回。
潘石玉教授手底下一幫青年人就相當興奮了,那表現,如同山裏小孩初次進城,仿佛在山裏看到的一切,都那麽新鮮。
看到一棵大樹,會有人興奮地跑過去拉著手合圍,猜測樹齡。
隨便聽到隻山雀的鳴叫,都會駐足眼巴巴地看上好一陣,討論是什麽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