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無話
鳳火刀倒懸,刀鋒上殷紅一片。這濃稠的血液還沒匯在刀尖,就被大雨衝下,融進沒靴的積水裏,瞬間無影無蹤。
芝婷回頭看去,石階上已看不到蕭言。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擔心道:“摔下去了嗎……啊……”腰腹間的劇痛截斷思維,頓時就站不住了。
疼。
她仰麵倒下時隻剩這一個感覺。疼……疼過手臂上的傷,疼過王大夫那針,疼過從記事到現在所有疼痛,疼到一切都模糊起來……水花濺起,背上卻沒有堅硬的觸感。眼睛上水珠滾下,居然看清了尉遲蕪哀泣的臉。
“尉遲……”
尉遲蕪右臂緊緊摟住芝婷的腰,不讓腹部的傷口浸入積水中。她用牙咬下先前包裹手臂傷口的衣帶,用它纏緊芝婷的傷處。剛才她本已脫力,眼睜睜地看見芝婷自己把刀紮進身體後,居然能挪動腳步撲過來。隻是這傷……尉遲蕪低頭在肩膀上蹭掉眼裏的淚水,顫聲喊道:“你為什麽要求死啊!蕭言在哪?!我們一起下山,我帶你去找大夫,我們一起走!”剛才她全神貫注收刀,並沒看到蕭言。
芝婷慘笑,搖頭道:“不……宗雪不是我所殺,但確是因我而死。她最討厭孤單一人。我不能……不能再讓她一個人……”
“芝婷!別說了,我們一起走!”
“尉遲!”芝婷打斷尉遲蕪,顫抖地從懷裏掏出一支毛筆。筆上一支白梅,傲然枝頭。她把筆塞進尉遲蕪的手裏:“宗雪的孩子……唐翦宜。現在在嵋郡陳樹村……你帶著這支筆去村東找陳三娘。她會把孩子給你。那孩子……宗雪叫她糖葫蘆。左手臂有一塊褐色的胎記……隨身有我畫的一副宗雪的畫像……小唐已經找不到了,孩子就托付給你……我真是,對不起她……”
大雨滂沱,烏雲如騰龍翻滾。遠處山中轟鳴聲似乎近了。尉遲蕪滿臉水痕,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她徒勞地按住芝婷的傷口,重重點頭道:“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