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內心滯留的傷口,這麽多年來,隻有我一個人明白。
我下車後走了一會兒才到家。媽媽看到我回來,立刻放下手裏的鞋墊,迎上來說,我還以為你這周不回來呢。
我笑著攀附在她的肩上,怎麽會不回呢?這是我給爸爸帶的藥。
家裏的藥還沒吃完,你別亂花錢買。她邊接過藥邊嗔怪我,嘮嘮叨叨的,卻讓我特別窩心。
她轉身去放藥的時候,迎著院落裏的陽光,我被她頭上的華發晃花了眼。她穿著寬鬆的棉布衣服,身形矯捷地走來走去,為我找家裏的親戚們送來的好吃的東西。她的背影有點微微的臃腫,在老舊的房子裏忙碌地穿梭著。
那一瞬間,站在陽光下的我,突然特別憂傷。
每個做子女的,不管成長到幾歲,都覺得自己依舊活在父母的羽翼下,麵對風暴時,習慣躲在父母身後,麵對挫折時,習慣找父母傾訴,麵對傷害時,習慣找父母哭泣。我們毫無節製地索取,父母毫無怨言地給予,這也就使我們被寵溺得成年後依舊像個小孩子。
直到看到父母的第一根白發,父母掉落的第一顆牙齒,父母越來越渾濁的雙眼,才會真正明白,我們真的長大了,父母,真的老了。
父母,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類。
如果在這個世上選擇一個最容易被你傷害,卻又願意承受你的任何傷害的人,那麽,他們便是父母。
我走進臥室時,爸爸正躺在**。看到我,他笑著說道,回來了?
我幫他拉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服,說,嗯,周末。
屋裏這麽暗,怎麽不出去曬曬太陽?我邊說邊去扶爸爸。
爸爸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順從地在我的攙扶下走出臥室。他肩膀上的白色紗布見了光亮後,顯得更加醒目,他垮著肩膀站在太陽下。
當我從屋裏搬了凳子出來時,看到他正站在院子裏微仰著頭,眯著眼睛看那棵桃樹。桃樹錯綜的枝丫擋住了光亮,他的身影在光線裏顯得格外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