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三兩段,秋意幾多涼。
這是入秋來下的第三場雨了,雖然莊稼地裏的粟子、小麥未能趕上這般溫和的好時景,但畢竟積下的雨水滋潤了土壤,奉養了生靈。龜裂的土壤早已被滴滴甘露化開,幹涸的溝渠中又複起了晶潤般生命的湧動。
幹禿禿的田埂旁堆積著一抔抔秸稈,莊戶家將其點了火苗,燃了灰燼便能施肥於土壤。貧瘠的黃土裏漸漸可發現間或著蠕動的蚯蚓。黑灰色的燼沫子融到地下,經由雨水這麽一攪潤,便和成一團黑乎乎、軟綿綿的厚肥。等到來年這片因幹旱而顯得貧瘠不堪的土地裏,便又能看到生命的希望。
一來春兒,這裏便會整齊的播下麥苗、粟苗,春風一過,便又會促生起新的一輪生命。夏日裏波及大唐的大旱已經漸漸遠去,河東道的災民們在得到朝廷賑濟,養足氣力之後,逐漸三人一組、五人一團的結伴朝家鄉趕去。
再怎麽說,那兒也是他們的家。雖然經曆了慘不忍睹的大饑饉,但隻要大夥兒賣命,未必就不能渡過難關。若是運氣好,地頭兒積了肥,或許還能趕種上來年的春麥。即便麥子嬌貴,種不下,不還有粟子可以填嗎。那玩意皮實,種下準能活!
這是他們的土地!莊戶人離了土地、莊稼不能過活;莊稼、土地離了莊戶人也別想滋潤!
這是他們的土地,他們棄之不舍,這是他們的土地啊!祖祖輩輩皆是如此,他們又回來了......
夏去秋來,一場淅淅瀝瀝的寒雨過後,你便能深刻的體會到長安城中的秋意。
與莊戶漢們相比,似乎這些居於市坊的百姓感受不到太明顯旱情帶來的影響。除去米市裏每日跳變著的米價,幾乎沒有什麽能夠揪住他們的心。事實上,因幹旱而暴漲的米價沒過多久就壓了下去。朝廷急調江淮的新米進京,那些囤貨居奇,妄想借機發大財的奸商立時吐了血,恨不得找一塊豆腐,撞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