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鵝黃素帳、素雅淡香,以及自半掩窗口泄入的細雪……
透骨寒意,乍然襲至。
那不是雪所帶來的寒意,而是,殺氣。
娘親!
一片昏暗中,燭光掩映間,雙眸陡睜,望見的,卻是本來一直信任著的身影手持長劍,朝母親的後心直刺而入的畫麵──
連警告都來不及發出,冰冷長劍已然貫穿那溫暖的軀體。
『冽兒……快……逃……』
終於脫口的聲音,卻是為時已晚……伴隨著長劍的抽離,鮮血噴濺四散,素雅淡香沾染上血的腥味……血花於胸口擴散開來,染血的軀體隨之倒落。
母親美麗的容顏就那樣枕上了胸口。容顏之上沒有分毫對死亡的恐懼,隻有滿滿的擔憂,對他。
『娘……』
望著那張熟悉的容顏,淚水,無法遏止的自眼角滑落……
* * *
乍然,醒轉。
那是個……太過熟悉的夢境。
即使是在過了八年餘的今日,夢中的一切仍無分毫褪色。床帷的鵝黃、利刃的銀亮、鮮血的殷紅……以及,母親逐漸蒼白的容顏。一切一切都仍曆曆如繪,甚至連劍身的寒氣、鮮血的溫熱亦是如此。
而那份痛楚、那份自責懊悔、那份恨,也一並延續至今日。
所有的一切,都始於八年前的那個雪夜。
便在那個雪夜裏,他失去了摯愛的娘親,因為他的錯信。
便在那個雪夜裏,他第一次了解了欺騙,第一次了解了恨,以著最直接的方式……
雙眸,緩緩睜開。
眼眶仍殘留著些許微濕。白冽予唇角勾起苦笑,以指拭去殘留的水珠。
而後,眸光移向身側。垂落的床帷是潔淨的淺藍,而非記憶中染血的鵝黃。
同樣的院落,同樣的內室。而昔日那個在病弱之時徹夜守著自己、抱著自己的美麗身影,卻早在八年前便已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