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舊約扁舟,心事已成非(上)
金阿卯坐在晨曦的暮靄中已經很久了。冰冷的寒露沾了他一身,身上的戲衣像剛從溪水中撈出來一樣,濕濕的貼在他身上。寒風一吹,他冷的直打顫,但他還是固執的站在晨曦的暮靄中。
在他的身邊是一棵歪歪斜斜的四百年古槐。槐樹的枝條上係滿了許願用的紅色綢緞,槐樹下擺滿了上供用的供品。
這一夜他隻睡了一個時辰。就在這一個時辰裏往事如煙般的重現在他的夢境裏。金阿卯十五歲被家裏賣給師傅時候,也是在晨曦的暮靄中,他清楚的記得比他小一旬同是屬兔的弟弟坐在門墩前,用他小小髒髒的手指摳著蚜蟲分泌的甜汁往嘴裏送。他一路哭,他三歲的弟弟茫然的咀嚼著和滿土腥的甜蜜滋味,眼神空洞木訥。於是他離開了生他的江水,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學會了種種戲文,學會了在臉上塗上緋紅的胭脂。也是這樣的晨曦暮靄,他的師傅終於也死了。死之前留給他這一生唯一一句有意義的箴言——遇水元吉。後來,他看見了他。他就坐在窗口,長長的頭發,慘白的麻布衣裳,無神的眼睛。他看出他就像天下所有服喪的人一樣,欲哭已無淚,欲笑已無聲,靜如死水。他就愛上了他。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隻要一個機會,深深把那把錐心的七寸釘敲入棺材一樣敲入心中,隻這樣,就可以愛上了。
遠方的晨鼓聲聲催心肝。
他抬起頭,淡淡的煙霧中,有個白衣的女子踏著輕快的步子向他跑來。女子長發,蛇似的在風中抽搐著身體,腳步輕的好象根本不曾著地一樣。
他漸漸看見女子的白衣沒有任何絲線縫過的痕跡,女子的眼角斑駁的爬滿蜘蛛網一樣的皺紋。
他感覺到女子和他擦肩而過,長長的白紗比昨天那人白色的麻布衣服還要白,但又似乎沒有任何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