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命
時隔十一年,那一夜的畫麵回憶起來,還鮮活的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四起的嗆鼻塵灰裏,磚製結構的房屋幾近搖搖欲墜,天地像是一頃刻的將要倒轉,而意識隻能極力維持住最後一絲的清明。一片濃鬱的血腥味在向自己靠近,房屋裏前後而至的腳步聲開始變得遲疑而混亂,跟緊更有人群此起彼伏的倉惶叫喊聲,尖利而無序的嗓音甚至帶出了哭腔,隔出老遠,也像是瞬刹決口了的海壩。
他眼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這一刻,正像佛家裏形容的人間煉獄的景。
但煉獄的景裏如何會有一片的潮濕呢?滴滴答答的,猶如滴落在心尖上,可當你再仔細聽,卻又分明的什麽也聽不見了。
“他若死,小衍,你是不是也打算就跟著一起去?”話如尖刀,一下子紮進去,單捅個窟窿還嫌不夠,血流出來,更要再補上道口子:
“出了這個門,就再遠都不要回頭。”
話音落,遂而急步上前,出手解開了李祁毓的穴道,一口氣再下沉,發狠的力道,募地就將人一把甩上肩頭。
“沈殊白?”有問,卻久久沒有答。
懷襟裏,熟悉又陌生的青竹味很快被迎麵的夜風吹了個幹淨,與此消散的,更有之前落下的一語雙關的話。
“去塵柘寺罷。”一人懷抱一人,一人肩負一人,隱晦的月下,他們不及催馬,也不及說多餘的話。隻是一路疾馳著,猶如趕赴著一生一場的天荒地老。
夜沒有盡頭,路沒有盡頭,那麽人,是不是也可以沒有盡頭?
不知因雲色太濃鬱,還是因風聲太蕭颯,曾經多少的天地浩大,在這一刻,似乎都在心裏一同傾塌。
堅持了太久,上心了太久,曾以為隻要這樣繼續下去,隻要再多進一步,那麽早晚都一日會入駐到那個人的心裏,奈何直至生死一瞬,才明白原來自欺的太多,最終連真話也成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