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節
孫平玉說:“孫平剛也隻是打打出出氣了。那些錢、糧,怎麽還要得回來?清官難斷家務事,告狀打官司也辦不到的。難道又好上門去搶回來?況且怎麽搶?你爺爺已死,你奶奶裝糊塗。這有什麽法!隻恨孫平剛怎不把她打稀叭爛,才放她走!也試試看你奶奶的心是不是肉長的,會覺事態嚴重,得不償失,會生後悔的。富貴,人要自強,還是你說了一輩子的那些話。你這一生也給爸爸的臉麵爭足了,爸爸感謝你!如今四十六了,還過過來了,莫說以後的光景,比以前會好得多!我會依你的話辦的!”說完落下淚來。
第二天早上,大家就上車了。孫家文、孫家武也說是廠裏等著上班,也忙去。邵運才家幾弟兄等,全上了車。孫平玉、孫平文、陳福英、魏太芬及村裏幾十人全在河壩裏為車送行。車碾著積雪駛出。不久爬上黃毛坡梁子,大家再望一眼法喇村,走了。
到初三,雪已積了兩尺多深。鳥因長期的雪,也飛來院窩裏撲食。陳福英忙找了一把蕎子出來,撒給那鳥,說:“可憐鳥與人同,餓了就危險也不顧了。不知你幾個舅舅家,現在又如何了。”天主說:“我們慢慢好起來,會濟助他們的。”
天主家這裏也被用來做菜、做飯。天主說:“可以在別處做的。”陳福英說:“你又不懂了!做菜做飯,是令主人家最虧的。你這裏隻管拿麵出去,他那裏隻管收隻管藏,你耐得起?肉提回家去,麵提回家去,酸菜蔓菁皮同樣不放過,隻要弄得到。這是不看主人家有臉麵無臉麵的,形成了風俗,輪到哪家都是這樣。隻管偷。主人家忙正事還忙不過來,哪個還有精力來管這些?再說即使看見了,你也不好放下臉麵來說!因為都是去跪了請來的,這時是你求他,得罪不得!越得罪他越偷,你防得了幾時?在我們這裏單家獨戶的,他要偷也費些力,在這裏煮,就是圖這個。要在別處,偷光了你還不知道呢!他偷了再張開口隻管喊拿來,你還得趕快拿來。再加上你爺爺奶奶、你三爸三嬸為人又古頭,恨的人又多,他還不趁機偷你,還有饒你的?所以這幾天你隻管在家裏,盯著些。發現有人偷了,你也不要明打明地說,看看他知數就行了。周圍這些人,你不知道,是窮得無法了。煙酒同樣如此,那還有富民掌管著,也浪費不了。在別家頭上,你孫平文大爸他們,幾條幾條的煙藏在氈褂裏隻管往家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