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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蛤蟆的腰

第6章 母蛤蟆的腰 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

剛剛占據防空洞的時候,我們四麵勘查過。打乒乓球的洞口被我們稱為“大黑洞”,就在樓群一角,周圍兩棵大槐樹,白天很少見光,到晚上更黑。我們幾個費力地搬開鑄鐵蓋子,露出水泥台階,台階下麵是黑黑的洞口,我們的勘察從“大黑洞”開始。劉京偉一手打著虎頭牌手電,一手拿了一個塑料指南針,走在最前麵。他斜挎一個地質包,帆布的,經磨防水,包的側麵還有兩個掛地質錘的袢兒,上麵掛了一個一頭尖一頭平的地質錘,包裏麵八節手電備用電池。劉京偉的大哥是學地質的,這些行頭都是他大哥給劉京偉配備的。十幾年後,劉京偉在北京美洲俱樂部事事兒地請我喝下午茶,給我看他恒溫保濕的私人雪茄屜裏粗細長短不等的COHIBA牌雪茄煙。他把粗大的COHIBA在鼻孔下蹭來蹭去,從來不修剪的鼻毛不自主地輕拂COHIBA的身體。劉京偉的眼神遊離於COHIBA和他的鼻毛之外,他飄忽地看著窗外,窗外是汙染籠罩下的城市。劉京偉輕柔而漫長地歎了口氣,徐徐告訴我,他第一次感覺人生美好,就是我們勘察防空洞,他一身職業裝備走在最前麵的時候。

當時我們決定,以“大黑洞”為中心,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探一千步,先選一個方向,遇上彎路,就在下一個彎路,按指南針的指示,繼續往那個選定的方向扳。往北一千步,就到副食店了,副食店裏有小包的酸棗麵,四分錢,怪味豆,五分錢,如果防空洞直通副食店,每天晚上酸棗麵、怪味豆就可以敞開吃了。往西一千步,就到我們的中學了,如果防空洞直通操場,逃課就方便了。往南一千步,是團結湖公園,不敢多探了,怕拉開一扇門,湖水就倒灌進來。往東一千步,是個小工廠,再走,就是農村了,那裏的孩子人人有一把鐮刀,日子過得苦,所以不珍惜現世,打架往死裏打。當時我們想,如果這方圓千步之內,地底下都歸我們,已經足夠牛逼了。劉京偉的手電一明一暗,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防空洞裏很幹燥,地上厚厚的浮塵,踩上去吱吱響,蓋住腳麵。我眼神好,黑燈瞎火也能看見十幾步之外,我走在隊伍後麵,負責保持隊形和記錄步數。老流氓孔建國走在我旁邊,皮笑肉不笑的,也不出聲,跟著隊伍走。隻有在一個叫張國棟的嫌劉京偉的手電不夠亮,劃著一根大火柴的時候,老流氓孔建國才竄了過去,一口吹滅火柴,厲聲說道:“小命不要了?這裏麵炸起來,管殺又管埋。”後來不久,西城傳來消息,五個半大小子在防空洞裏抽煙點野火,捅鼓著了洞裏藏的炸藥,死了四個,一個炸飛了一條腿,拚命爬出來,揀了一條命。從那兒之後,西城所有顯眼的防空洞口都用鐵板焊死了。後來,我很偶然地發現,老流氓孔建國在我們之前很久很久就對這些防空洞很熟很熟了,現在想起來,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簡直像個導遊。這些防空洞裏發生過的事情,隱藏的秘密,也遠遠超出我當時最誇張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