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仲曾經說過,阜徵是他的天,是他沒遇到柳一遙前替他撐起整個人生的天。
但是於阜徵而言,最開始的開始,在他母妃死後、父皇忽視、眾兄弟欺壓的日子裏,救他於絕望之中的不是抱養他的貴妃,而是在眾人圍攻之下用弱小的身板擋住所有拳腳的五皇兄阜仲。
在那個他還完全掌控不了自己人生的時日裏,是阜仲給了他一片尚能喘息的地方,不至於早早夭折在罪惡深埋的深宮大院裏。
阜仲善良,阜仲溫和,阜仲像是菩薩一樣對人好……阜仲是他染黑了心染黑了手之後心中唯一的淨土。
他感激他,他尊敬他,他羨慕他,他更希望能夠守護他——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完全陷進黑暗的泥淖裏。
但是慕容桀卻是個和阜仲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行事放肆,他作風邪氣,他恣意妄為視眾生為螻蟻,他豪爽霸氣義氣當頭……就像是能引著人沉淪的黑色深淵。
……阜徵的自製力在他麵前不堪一擊,就這麽被他拉下了地獄。
一柄劍,一匹馬,一個江湖,是阜徵從小就夢想著的生活,他厭倦官場鬥爭,厭倦皇權髒汙,厭倦沒完沒了的算計沒完沒了的殺人。
所以帝位爭奪的最後,他跪在了敬仰了一輩子的兄長麵前——將這個菩薩一樣的人親手推進了深淵裏。
看見素來與世無爭的阜仲倔強著眉眼硬撐著一口氣登基即位的時候,阜徵就明白,這片淨土,被他親手毀了。
是他最先忍受不了被欺壓的火氣選擇反擊,也是他先放棄了皇位。
——是他對不起阜仲。
阜徵還不起原本的他,隻能在戰場上還他一個安穩天下。
戰事總算穩定下來的時候,阜徵終於實現了自己去江湖上走走的願望。
那時正是四月柳絮飄飛的季節,他一路南下,行至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