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考古手記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姓程的赤腳醫生濕漉漉地爬上岸,問夏明若:“我身上還有沒有味道?”

夏明若說:“還有稍許牛味。”

“呃~~”醫生又轉身往河裏跳。

夏明若大笑說:“這麽愛幹淨做醫生幹什麽?你來這兒多久了?”

“這條河的彝語名字翻譯過來便是桃花江……”醫生眯著眼睛介紹說:“六六年我還是一個心思纖細的文藝少年,結果就被名字騙了。”

“又因為好吃懶做,七〇年被嶺老先生用柴刀逼著去縣上的衛生學校上了一個月課,回來就成了赤腳醫生。”醫生說:“但是在山裏有一個好處,清靜,可以做想做的事,我敢保證全雲南的手抄本有三分之一是從我這兒流出去的。”

“還是個作家。”夏明若問:“寫什麽的?黨特?□□?”

醫生□□了,夏明若退一步笑道:“停,不許講!”

桃花江上水霧揉和著樹香彌漫,兩岸青山夾江對峙,上遊有大樹,江麵上便有人放排。放排人大多是年輕的彝族青年,黝黑矮壯,也不穿衣服,赤條條在腰間圍一塊兜檔布。

醫生見狀大笑:“也不怕被姑娘看見!!”

那群人衝醫生揮著手,到了水流湍急的拐彎處,便嗬嗬嗨嗨喊起號子來。

醫生上岸,長舒口氣說:“我就愛這片山川風物,走!去嶺老爺子家要飯去!”

夏明若讚道:“好氣魄!”

“男人麽。”程醫生邊走邊說:“我家裏成分不好,爸爸是上海灘上的小開,一天到晚西裝白皮鞋的。六六年武鬥,我十四歲,家也抄了,房子也成了弄堂瓶蓋廠了,自己則被關在學校私設的囚室裏,後來曉得父母親都沒有了,真是心如死灰了無牽掛,半夜便裏逃出來,偷偷爬上了運煤的火車。”

“一個人啊?”

“朋友把窗子砸碎了放我走的,後來聽說被整的很厲害。”醫生說:“我這條命算是他的。可惜十五年了呀,連長相都不太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