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北京,天棚魚缸石榴樹,先生肥狗胖丫頭。
當然李長生沒這麽好命,老頭在筒子樓裏揮汗如雨,腦袋上還纏著紗布。
夏明若問:“怎麽了?”
小史偷偷摸摸說:“你別告訴別人,老頭找人打架,結果不小心自己撞了。”
“謔!精彩!”夏明若說:“有輸贏麽?”
“自然是老頭贏了,”小史說:“當年他帶領工作組在洛陽北瑤掘墓八百座,那毅力,跟豺狼一樣。”
夏明若要進門,卻被小史攔住了:“別,還在氣頭上,別抓住你說教個沒完。”
夏明若吐吐舌頭,小史問:“海洋他人呢?”
“在他爸那兒。”
楚海洋爸爸正在寫遺書,寫到“我愧對國家,愧對四化建設,我將給黨和人民一個交代”時,老淚縱橫。
楚海洋說:“爸,你哭什麽?”
“海洋……” 文物學家抬起淚汪汪的眼睛:“你爸爸是民族的罪人啊!那蟠螭……”
“蟠螭刀掉架子底下去了,我剛撿起來,”楚海洋說:“你們所的保管員也真是的,這麽貴重的文物拿出來除鏽都不放好。”
他爸說:“啊?”
“你別好好先生,”楚海洋繼續:“該扣獎金扣獎金,以喚起他薄弱的責任心。”
他爸說:“啊?”
“那我有事先走了。”他爸眼睛一眨,楚海洋不見了。
他爸捧著那封遺書:“……啊?”
夏明若蹲在李老先生門外和小史聊天,就聽到裏麵拍桌子摔茶缸:“胡鬧!激進!□□!對子孫後代不負責!一挖出來又是一個定陵!”
夏明若問:“怎麽回事?”
小史說:“咳!元德太子墓!”
夏明若仰頭想了半天,小史提醒:“楊廣的兒子。”
“不可能。”夏明若說。
“我知道,史書上沒有。你別說關於這個墓的記載沒有,就連元德太子本身《隋書》也是寥寥幾筆便帶過了。”小史說:“但最近有幾個好事的硬說洛陽附近某村東邊一個土包包就是元德太子墓,非要開挖,還寫了內參送到上頭去了,這幾天正論戰著呢。唉,哪兒都論戰,《人民日報》論戰,學校裏幾個係也鬧得不可開交:青年與理想,這有什麽好吵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