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安古意

六十自謂驕奢淩五公上

六十、自謂驕奢淩五公(上)

天青似水,白露如玉。山中清晨空氣清冽而微帶濕氣,因拂過了重重桂子,猶帶著一股馥鬱花香,隻一呼吸間,便如飲了一口木樨清露般香甜。薛崇簡伸了個長長懶腰,舉目望去,見李成器又站在遠處荷塘邊,負著手來回踱步,旁邊是輕綢長裙的婢女阿蘿捧著筆硯。薛崇簡放輕腳步,先去折了一隻赤紅的丹桂拈在手中,隱身在花樹屏障後,悄悄躡近荷塘邊,見李成器低著頭口中喃喃自語,地上的紙簍裏扔著數團紙,想是寫廢了的,薛崇簡啞然失笑,才知道他早起又是來用功了,笑道:“大王也有江郎才盡時麽?”

一來李成器在聚精會神,二來薛崇簡的木屐踏在厚厚蒼苔上悄無聲息,竟全然不知他靠近,被他嚇了一跳。李成器回過身去,見薛崇簡隻著白色中衣,肩頭披著件湛藍圓領長袍,腳下卻是赤足踢著雙木屐。薛崇簡昨晚方沐浴,一頭如漆似墨的長發尚未挽起,隨意散在肩頭,猶如一片黑色的瀑布鋪陳而下。他自西處來,華彩閃灼的旭日朝陽正投射在他臉上,將他烏黑的眉宇與俊朗容顏照耀得如灑了金粉般,尤其那一根根長長睫毛,竟似是用細細金線拈成。讓人不知那光彩是來自背後的朝陽,還是來自這張錯彩鏤金的麵孔。

李成器微微眯眼,心中想著那些朗朗如日月之入懷的古老讚歎,卻嗔他道:“秋氣漸涼,你還這般不知忌諱,怎麽衣裳也不好生穿。”薛崇簡將桂花遞到李成器手中,才穿上袍子,將帶子係上,笑道:“我起身不見你,來捉你來著——你常說魏晉風度,袒衣散發,不就是這個模樣麽?”李成器微微笑道:“魏晉風度得自自然無為,你我哪裏有這樣的心境。”他望望紙簍裏的廢紙,又轉頭麵向荷塘,這已是初秋季節,池中竟盛放著如火如荼的千葉蓮花,紅白相映煞是令人吃驚,但仔細凝神望去,才能看清那花瓣並不尋常,乃是用綾羅裁剪成,又攢作花朵模樣,插在荷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