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南陌朝朝騎似雲(上)
晚間薛王李業來到李成器府中,他是為了避太子的諱,近半年才去了名字中的“隆”字,皇帝自己有時也常常叫錯。李成器將他迎至書房,溫言道:“五郎,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李業忐忑地看看左右道:“你讓他們下去。”李成器見他如此,好生詫異,遣退了從人,道:“有什麽要緊的話,這般小心?”李業偎上來,抱住李成器一條手臂道:“大哥,爹爹是不是打花奴表哥了?”李成器一愣,道:“你怎麽知道?”李業越發苦著臉道:“我聽說他們往武德殿拿板子,花奴表哥還讓人背出來的,是為了……宋璟的事麽?”
李成器心中一沉,今日皇帝命李隆基將此事按下,李業如今雖在東宮供職,但以三郎的性子,料來不會對李業講。李成器隻覺心跳漸漸加快,隱隱感到有些不對,沉聲道:“誰告訴你的!”
李業見大哥變了臉色,越發覺得害怕,他急得要哭,兩手隻是捏著腰間蹀躞帶子亂搓。李成器倒吸一口冷氣,驚道:“你知道宋璟是被人推下水的,你認得南衙的高進,是不是!”李業本就年少,心慌意亂中被他一喝問,雙膝一軟撲通跪下,哭道:“大哥救我!”
他四個字喊出,李成器雙腿一軟打了趔趄,忙扶住身後書架,他說不出心中究竟是悲是喜,兩耳嗡嗡作響中,隻有一個念頭焦灼非常,幾乎要將他一身皮骨盡皆焚燒成灰。他一把攥住李業的肩膀,喝道:“說實話!”李業年紀幼小,李成器向來疼愛他,頭一次見大哥對自己如此疾言厲色,嚇得慌了神,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教訓那老頭兒一下,他們說那個老冬烘先趕走了大哥,下來就輪到二哥四哥和我了,我不想離京就藩……”李成器打斷他急道:“高進為何會供出花奴來?”李業哭道:“我怕爹爹知道了會生氣,就讓他借借花奴表哥的名頭,爹爹和你都那麽疼他,萬一敗露了也不會將他怎樣……現在那個高進逃到我府上來不肯走了,要是被三哥知道我就完了,大哥,爹爹一向聽你的,你去爹爹那裏替我求求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