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南陌朝朝騎似雲(下)
薛崇簡一覺醒來,朦朧中下意識撫了下身後,肌膚雖然依舊腫硬,那火辣辣的痛楚卻已緩解了許多。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忽然覺得頸下所枕之物有異,睜開眼來,借著透進屏風簾帷內的薄薄微光,尚能看清李成器麵容的輪廓,原來自己所枕的便是他的一條手臂,他的另一條手臂還搭在自己腰間,維持著擁抱的姿勢。身上似乎輕快了許多,並不像昨日那般沉滯酸痛,應當是已經退了燒,也許便是被他抱了一夜,出了一身汗的結果。
他鼻中嗅到了一股帶著暖意的甜香,知道這氣味便是從那隻香球中散發而出,心中泛上一陣酸痛.昨日終究是敗給了他,或許是他也明白,李成器本就是無力操控未來的人,這樣的許諾已是他所能給的全部,自己強行向他索要一個未來,並不公平。他隻是患得患失,想讓他的負擔輕一點,愛自己多一點,想讓歡笑多過離別,相守多過相思,安穩多過恐懼。他割舍不下這個人,二十年的相伴,對這個人的依戀融入進他的血脈中,成為比信仰更為強大的習慣。
可是就這樣原諒他了麽?薛崇簡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委屈,他將頭挪開,將李成器的手臂拿下去。李成器被他驚醒,低聲道:“你身上覺得怎樣?還痛麽?還熱不熱?要不要水?”他用嘴唇去試探薛崇簡的額頭,卻被薛崇簡用手肘抵住胸膛,薛崇簡悶聲悶氣道:“你該起了,此處不是隆慶坊,離太極宮遠著呢。”李成器微微一笑,話語中還帶著初醒的倦怠迷蒙,道:“我向爹爹告了假,這陣子不用去上朝,我們做鬆鼠吧。”
薛崇簡一怔,李成器一向畏懼人言,往日兩人便是同宿,早朝也是先後而行,並不敢聯袂,現今聽他的意思,竟是要留在芙蓉園中陪伴自己。薛崇簡的心跳驀然便快起來,追問道:“這陣子是多久?”李成器低語道:“到你厭煩了我為止。” 他說畢又閉上眼睛,摟著薛崇簡的手臂緊了緊,毫無起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