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相見
大吼之後的靜默簡直就像是一種折磨,進門之前的希望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而逐漸被淩遲殆盡。心在一直一直往下沉,仿佛永遠不會到頭。十年來我幾乎已經忘了這種感覺,即使是跟汪家的鬥爭已經激烈到震動整個地下世界、所有人賭上身家性命背水一戰的時候,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恐慌。
但是現在我突然開始害怕,我寧可麵對一群粽子也不願麵對這種死一樣的靜寂。
最大的可能性是什麽?
我心裏明明已經有了猜測,卻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就在我即將放棄內心的天人交戰,準備抽出放在背包中的犀牛角點燃、繼續深入時,突然聽到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風吹過竹梢的清音。
我頓時一個激靈,心髒狂跳不止,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
在探照燈照出的極微弱極小的一片光暈中,悶油瓶出現了。
我手往上提了提,探照燈的燈光集中在他臉上。因為呆在地底太久不見強光,他有點不適應地眯了眯眼。我戒備地盯了他兩秒,然後把探照燈轉了個方向,向門外走去。
從門內到門外用時不超過一分鍾,但這一分鍾之內我腦海中翻湧過無數念頭。整件事情的進展跟我來之前在火車上做的夢太相似了,我甚至有點不敢回頭,生怕自己其實還沒從夢中醒來。
停步,轉身,正對上麵無表情的悶油瓶,心髒瞬間停跳。
想象一下心髒從狂跳不止到瞬間驟停是個什麽感覺,我沒有直接暈死在當場真的是個奇跡中的奇跡。
他瘦了很多,皮膚好像比之前更白一點。但除了這些和我記憶中的小哥毫無差別,十年光陰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印記,依然是二十多歲的樣子,站在青銅門的宏大背景前就像一個跨時代的人物。